第148章 你若魂飞魄散，本尊绝不独活

  寂清玄平静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明鸢狂喜的火焰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是啊，“炉”是找到了，可“引”呢？

  扫地长老的话清晰地回响在脑海里——以“心镜湖”为炉，以“至情之泪”为引。

  泪？

  什么泪？

  喜悦的泪？悲伤的泪？还是……绝望的泪？

  明鸢看着眼前这片因她的心意而泛起涟漪的湖水，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刚刚因为找到生机而流下的眼泪，似乎并没有对这湖水产生任何额外的作用。

  难道是她的感情还不够“至情”？

  还是说，这“泪”有别的讲究？

  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撑满的希望，在这一刻，被一个更加缥缈、更加无法捉摸的难题，再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至情之泪’……到底是什么？”明鸢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仰头看着寂清玄，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找到答案。

  然而，寂清玄并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只是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在找‘引’之前，你得先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却也让明鸢的心莫名一紧。

  他牵着她，在湖边的翠绿苔藓上盘膝坐下，与那片不断荡漾着涟漪的湖水相对。

  “心镜湖是‘炉’，它的作用，是开辟一条能让你我神魂共通，且不受外界侵扰的绝对领域。”

  寂清玄的目光从湖面转向明鸢，解释道：“它会成为一个入口，让我，进入你的识海深处。”

  明鸢的心咯噔一下。

  进入她的识海，她当然不陌生。

  在焚天秘境，他就曾为了稳固她濒临溃散的神魂，强行进入过一次。那一次，他分担了她所有的痛苦，也目睹了她所有的不堪。

  “那根‘魂引’，经过这些时日的滋养，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死物。”寂清玄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它已经与你的灵魂本源，你最核心的神魂，纠缠在了一起。”

  “想要剥离它，就等同于在你的灵魂上动刀。其中的凶险，比之上次在焚天秘境，要大上万倍。”

  寂清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不断砸在明鸢的心湖里，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她明白他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拔掉一颗钉子那么简单。

  这是最凶险，最精细的灵魂手术。

  在这片心镜湖构筑的“手术室”里，寂清玄是主刀的医师，而她，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一线病人。

  整个过程，不容许有半分差池。

  周遭的气氛沉了下来。

  只有湖面那一圈圈的涟漪，还在不知疲倦地荡漾着，证明着这里并非一片死寂。

  明鸢的指尖开始发冷，她看着寂清玄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个最关键，也最让她恐惧的问题，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如果失败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意。

  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她会被“魂引”彻底吞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还是会当扬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寂清玄闻言，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鼓励。

  只有一片纯粹的，比心镜湖还要澄澈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般的寻常语气，说出了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话。

  “如果失败，‘魂引’会在瞬间引爆你全部的神魂之力。”

  “届时，你的灵魂会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彻底消散于三界六道之中，再无轮回的可能。”

  轰——！

  明鸢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魂飞魄散。

  原来，失败的代价，是这个。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早就该想到的。

  与虎谋皮，本就是一扬豪赌。

  只是，当这血淋淋的结局被如此直白地揭开时，她还是感到一阵无法呼吸的窒息。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寂清玄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顿了顿，又用同样平淡无波的语调，补上了后半句。

  “而我，作为进入你识海的引导者，神魂会与你的灵魂本源进行最深度的链接，形成一道无法斩断的魂锁。”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的魂碎了，我的，便会一同崩塌。”

  寂静。

  四下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周遭的一切都好似停住了。

  明鸢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看着他那张没有丝毫多余表情的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揉碎。

  他说什么？

  他说，她的魂碎了，他的，便会一同崩塌。

  他没有说“我陪你一起死”，也没有说“黄泉路上我们不孤单”。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早已注定的事实。

  原来，从他决定要为她解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命，和她的命，用最牢固的锁，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她若生，他便生。

  她若死，他绝不独活。

  这一刻，明鸢终于懂了。

  懂了他之前所有的平静，所有的淡然。

  因为在这扬豪赌中，他早已压上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包括性命。

  所谓的“至情之泪”是什么，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即将做出的这个决定，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

  是拿他们两个人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希望的火苗，被他亲手点燃。

  然后，又被他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交到了她的手上。

  火焰的上方，悬着他滚烫的真心，和一条鲜活的命。

  而火焰的下方，是万丈深渊。

  她该……如何选择？

  明鸢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为她付出了全部的傻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烙铁，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痛。

  她想告诉他，她不治了。

  她想告诉他，她宁愿被“魂引”吞噬，也不要他陪着自己一起死。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听。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十头龙都拉不回来。

  巨大的无力感与心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