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以爱为引，以身为炉

  刚刚那喜悦的泪水，是吗？

  明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带着湿意的脸颊，可那片泛着涟漪的湖面，在短暂的波动后，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并没有任何新的变化。

  不对。

  如果喜悦的泪水可以，那刚才她扑进寂清玄怀里痛哭时，就该有反应了。

  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撑爆的希望，在这一刻，被一个更加缥缈、更加无法捉摸的难题，再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至情之泪……

  难道，是要悲伤到极致的眼泪？

  明鸢的心沉了下去。

  她努力地回想，想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

  想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想她再也见不到的父母，想那根钉入她后心的血色长钉，想那个面具师尊恶毒的诅咒……

  她拼命地想，想让自己哭出来。

  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寂清玄的身影。

  是他在藏书阁将她圈在怀里的气息，是他在长生殿为她渡送仙力时滚烫的手掌，是他在焚天秘境挡在她身前的脊背，是他在问情殿为了那片菜地，对整个宗门宣告“她种的，谁敢动”时的霸道……

  是他为她暖脚时，胸膛滚烫的温度。

  是他为了她一句“看起来好吃”，手臂上留下的狰狞伤口。

  是他眼角那道为她而留的疤痕。

  所有的悲伤，在这些画面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甜到了骨子里，她怎么哭得出来？

  明鸢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难道，他们费尽千辛万苦，走到了这最后一步，却要因为她流不出一滴“对”的眼泪，而功亏一篑吗？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用力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逼出泪水。

  “明鸢。”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自残。

  寂清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她攥紧的拳头，将她冰冷的手掌握进自己的掌心。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催促，没有失望，只有一片让她心安的沉静。

  明鸢看着他，忽然就泄了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

  “我……我哭不出来。”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挫败与无助，“我试过了，可我一想到你，就……就哭不出来……”

  寂清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因为用力而泛红的眼角。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才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缓缓响起。

  “你可信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震得明鸢心头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专注到极致的眼眸。

  信他吗？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她信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将她的灵魂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却只对她说“别怕”的时候？

  还是从他为了护住她，甘愿耗损本源，吸走那些污浊魔气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更早之前，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引气归元，告诉她“由我带着你走”的时候？

  明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这个男人说“你的命是我的，谁都不能动”时，她信了。

  当他说“就算是地狱，本尊也陪你一起闯”时，她信了。

  当他说“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时，她更是信了。

  她信他，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信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

  信他，胜过信这世间所有，胜过信她自己那卑微又可笑的命运！

  原来……

  原来扫地长老说的“至情”，不是单纯的喜悦，也不是彻骨的悲伤。

  而是眼前这份，毫无保留、可以交付生死的……信任与爱。

  是她对他。

  也是，他对她。

  一股浓烈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烫。

  那股洪流里，有爱，有感动，有心疼，更有在这绝境之中，找到唯一救赎的极致庆幸。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这滴泪，不是为悲伤，不是为恐惧。

  而是为了眼前这个，为她付出了一切的男人。

  “我信你……”

  她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踮起脚尖，吻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那是一个比无归山顶的吻更滚烫，比猎人小屋的吻更坚定的吻。

  她将自己全部的灵魂，全部的情感，都倾注其中。

  “……胜过信我自己。”

  唇分，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挂在她下颌的泪珠终于滚落。

  泪珠带着淡淡金光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

  泪珠，滴入了那片空无的湖面。

  万籁俱寂。

  前一秒还在不停泛起涟漪的湖面，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紧接着——

  “嗡！”

  整片心镜湖，仿佛被瞬间点燃！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乳白色光柱，从泪珠滴落的湖心位置，冲天而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晕之中。

  湖水剧烈地翻涌起来，不再是之前温柔的涟漪，而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光芒汇聚，扭曲，最终，在两人面前，缓缓拉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门。

  门的那一头，不是山谷，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可在那黑暗之中，却又有一点点微弱的、属于明鸢的灰金色光芒，在顽强地闪烁着。

  那是通往她灵魂识海的……路！

  炉已燃，引已现。

  路，开了！

  寂清玄握紧了明鸢的手，掌心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因为激动而狂跳的心。

  他侧过头，看着她被光芒映亮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然与温柔。

  “走吧。”

  他的声音，穿透了那嗡鸣的光幕，清晰地传入明鸢耳中。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