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原来冰天雪地里开出的花，是甜的！

  它不再是饥饿，也不是空洞。

  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从后心“魂引”的位置探出，贪婪地吮吸着这座雪山中能冻结神魂的极寒之气。

  每吸一口，那根血钉子就仿佛在骨头里长大一分，带来的不是饱足，而是被撑裂的剧痛。

  明鸢的脸色瞬间煞白，脚步一个踉跄。

  “还好吗？”

  寂清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握着她的手猛然收紧，一股比先前更加磅礴温厚的暖流，霸道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强行将那股刺骨的阴寒与剧痛压了下去。

  明鸢咬着牙，抬头看向他。

  他走在她身前一步，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山顶灌下的风雪。

  他的侧脸在灰白的天光下，线条冷硬如山巅的万年玄冰，可传递过来的温度，却暖得烫人。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反手也握紧了他的手。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算爬，也要爬到山顶。

  无归雪山，没有路。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寒风像是有形的刀，裹挟着冰晶，刮在脸上生疼。

  雪球那只小狐狸倒是玩疯了，白色的身影在雪地里时隐时现，像个滚动的雪团子，偶尔跑回来，用脑袋蹭蹭明鸢，又飞快地冲进前方的风雪里。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寒气也越发恐怖。

  那是一种能冻结思维的冷。

  明鸢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全凭着一股执念和寂清玄掌心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仙力，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她能感觉到，为了对抗这恐怖的寒气，寂清玄渡给她的仙力越来越精纯，消耗也越来越大。

  这个男人，正用他大乘期圆满的修为，为她的任性保驾护航。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就在明鸢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脚下的雪地忽然开始剧烈震动，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前方十丈处撕裂开来！

  幽蓝色的寒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其阴寒程度，甚至让寂清玄输送过来的暖流都为之一滞！

  明鸢体内的“魂引”像是找到了老家，疯狂地躁动起来，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下一刻，她落入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怀抱。

  寂清玄不知何时已经闪身到她身前，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凭空召出“断念”神剑。

  他没有用剑攻击，而是将剑身横在身前。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幕以剑身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将所有阴寒之气死死地挡在外面。

  “别怕。”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明鸢靠在他怀里，隔着层层衣物，都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她所谓的“不想当废物”，所谓的“自己寻找生机”，到头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变本加厉地消耗他而已。

  寂清玄抱着她，绕过了那道深渊般的裂缝，继续向上。

  他的脚步依旧很稳，可明鸢却清晰地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处，皮肤因过度消耗仙力而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快到了。”

  他没有理会她的请求，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而执着。

  终于，在穿过一层厚厚的云雾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到山顶了。

  无归雪山的山顶，竟是一片大到望不见边际的平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夜空中，一轮巨大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明月，正悬在天幕中央，清冷的光辉洒满整片雪原，圣洁得不似人间。

  风停了。

  万籁俱寂。

  明鸢从寂清玄怀里挣扎下来，被眼前这片极致的寂静与壮阔所震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雪地，开始发出幽微的光。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如同散落的萤火。紧接着，那些光点迅速连成一片，整片雪原，都亮了起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冰晶碎裂的声音响起。

  在明鸢震惊的注视下，一朵完全由冰晶构成的莲花，缓缓从她脚边的雪地中钻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层层绽放。

  它的花瓣剔透晶莹，脉络清晰，每一片都仿佛是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得到了指令，成千上万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朵，十朵，百朵，千朵，万朵……

  整片雪原，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冰莲花海！

  无数的冰莲同时绽放，它们从雪中生出，沐浴着月光，每一朵都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这是一扬盛大而无声的绽放，是这片死亡雪山深处，埋藏了万年的刹那芳华。

  极致的美，让明鸢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身体里那根要命的血钉子。

  她的脸上，被这片流光溢彩的花海映照得光华璀璨，那双总是盛满不安与痛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与痴迷。

  寂清玄没有看花。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久违的、鲜活的神情，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名为“惊艳”的星光。

  从南安城的糖画，到炎都的辣锅，再到这片用他伤痕换来的野果，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在她灰败的世界里，重新点燃这点光而已。

  现在，他看到了。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明鸢从那片盛景中回过神，不解地看向他。

  他的指尖很凉，可眼神，却灼热得像是能将人的灵魂都烫穿。

  “明鸢。”他低低地唤了她一声，嗓音沙哑。

  而后，在漫天晶莹剔透的花海中，在皎洁如水的月光下，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欲望。

  没有试探，没有掠夺，只是嘴唇与嘴唇最轻柔的碰触。

  却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而重之的稀世珍宝，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怜惜与爱恋。

  他说过，他要的，只是现在的她。

  这个会因为一顿辣锅而眉飞色舞的她，这个会为了救一只小狐狸而跟他顶嘴的她，这个会固执地要自己爬上雪山，却又会因为他受伤而掉眼泪的她。

  无论她的芯子是什么，无论她的过去背负着什么。

  他爱的，就是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明鸢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她能感觉到，他那总是冰凉的嘴唇，此刻却是温热的。

  这片冰天雪地里开出的花，原来，是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轻柔的吻终于结束。

  寂清玄没有退开，依旧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明鸢的脸颊烫得厉害，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然而，就在这份静谧中，她眼前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离她最近的那一朵冰莲，它盛放的光芒忽然比周围所有的莲花都明亮了数倍。

  紧接着，它那晶莹剔透的花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收缩，但流淌下来的并非水渍，而是一种奇异的、流动的光。

  光芒汇聚，重塑。

  最终，在明鸢面前，形成了一面直径三尺，通体剔透，完美无瑕的圆形冰镜。

  镜面光滑如水，却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

  没有她的脸，没有寂清玄的脸，也没有这漫山遍野的冰莲花海。

  那片镜子里，空无一物。

  可就在这片空无之中，一圈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正从镜子中心，缓缓地，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