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老婆说的都对，但这回我反对！

  她没吃那捧用他一道道伤口换来的果子，只是用那碧绿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包好，收入了储物戒。

  那是他给的，她舍不得吃，也舍不得扔。

  寂清玄没有问，只是沉默地用净尘诀清除了手臂上的血迹，那几道狰狞的抓痕依旧清晰可见，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凶险。

  明鸢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着，一路都喘不过气。

  他越是若无其事，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两人继续前行，又走了三天。

  山林逐渐稀疏，风中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凛冽的雪腥气。当他们绕过最后一道山梁，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

  那是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雪山，或者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雪白山脉。

  山巅插入云霄，通体被亿万年的冰雪覆盖，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头沉默而冷酷的远古巨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亡气息。

  仅仅是站在山脚下，那股恐怖的寒气就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寂清玄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明鸢。

  她的脸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捋到耳后，声音平稳。

  “这片雪山叫‘无归’，凡人入之，九死一生。我们御剑过去，半日便可穿过。”

  他说的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明鸢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寂清玄，望向那片死亡般的雪白。

  “不，我们走过去。”

  寂清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胡闹。这里的寒气非同小可，会直接引动你体内的‘魂引’。”

  “我在望川镇听人说过，”明鸢没有理会他的反对，自顾自地说道，“无归雪山的山顶，有一种只在极寒的夜里才会盛开的冰莲，它能解世间百毒，生死人肉白骨。”

  她当然知道凡人的传说大多夸大其词，可那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更重要的是，她受够了。

  她不想再被他无微不至地护着，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一点点被拖垮。她要自己走，自己去找，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那是凡人的传说。”寂清玄的语气重了几分，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喙的严厉，“明鸢，这不是在炎都吃一顿辣锅，这里的危险，你根本无法想象。”

  “我能！”明鸢猛地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眼。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跟着拔高，“我知道危险！可是在长生殿等死就不危险吗？每天被你渡送仙力，眼睁睁看着你吸走那些污浊的魔气，看着你为了我连一块极品灵石都吸成粉末，那就不危险吗？！”

  “寂清玄，我不想再当一个被你捂在怀里，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了！”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太久的愧疚、无力、自责，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凭什么自己要心安理得地，像个寄生虫一样，吸着他的血，耗着他的命？

  寂清玄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浑身都在发抖的女人，看着她脸上那种混杂着绝望和不甘的倔强，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把她护在身后，为她挡下一切风雨，就是对她最好的爱护。

  却从未想过，他的这种“爱护”，对她而言，竟是一种让她沦为“废物”的折磨。

  他错了。

  两人之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雪山上呼啸而下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许久。

  久到明鸢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不管不顾地将她打横抱起，强行带离这里。

  寂清玄却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妥协，更有深不见底的心疼。

  “可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明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她，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可以。”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只曾经划出道道伤痕，如今却依旧温暖厚实的手，就停在她的面前。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的神情无比认真，那双映着无尽雪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踏上这座雪山开始，全程，你都要牵着我的手。”

  “一步，也不准放开。”

  明鸢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她知道，他妥协的不是让她去冒险。

  他妥协的，是他固执的保护方式。

  他愿意陪她一起疯，陪她一起走这条九死一生的路，而这只手，就是他最后的底线——一条能随时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生命线。

  明鸢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了他温暖的掌心。

  他握得很紧。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牵着手，一步一步，踏上了那片象征着死亡与寂静的雪白。

  踏上雪山的瞬间，一股比山脚下恐怖十倍的极寒，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能穿透皮肉，直刺骨髓和神魂的阴寒！

  明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

  几乎是同时，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从寂清玄的掌心渡了过来，在她冻僵的经脉中流淌，驱散了那股致命的寒意。

  他牵着她，走在厚厚的积雪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雪球大概是第一次见到雪，兴奋地在前面撒欢，时不时刨两下雪，又飞快地跑回来，蹭蹭明鸢的裤腿。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空气越来越稀薄，风也越来越大，卷着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明鸢渐渐感到吃力，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明鸢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时，她后心“魂引”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那不是饥饿的渴求，也不是空洞的冰冷。

  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有什么东西，被雪山深处的极寒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