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儿时梦

  谁知雪地里的脚印被风一吹就散了，松树林长得一模一样，她转着转着，连寺庙的方向都找不到了。靴底早被雪水浸透，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冻得骨头缝都在疼。

  远处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姜念卿心一慌，脚下被埋在雪下的石头一绊，整个人直直摔在雪地里。冰冷的雪灌进领口，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钻心，方才强憋的委屈终于决堤，她张着嘴，终于“哇”地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未落，一个黑影猛地从树后窜出！她只觉颈间一凉，低头便看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喉间。身后传来少年含着杀气的声音，像淬了冰：“再敢哭，当心我把你的脖子拧断。”

  姜念卿吓得浑身僵住，连哭都忘了，身子抖得厉害，眼泪却还在不争气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回答我，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少年的声音更冷了，匕首又贴近了半分，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的锋利。

  可她像被冻住的木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少年等了片刻，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终于不耐烦地伸手，粗暴地掰过她的身子——他的手很冰，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是傻子吗？！”他冲她低吼，眉峰蹙得死紧，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回答？”

  可话刚说完，他就对上了一双盛满惊恐的眼睛。她的脸冻得通红，泪珠混着雪水挂在睫毛上，明明怕得快要晕过去，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少年的怒火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他到底还是太敏感了。这蠢丫头穿着锦缎袄子，连路都走不稳，浑身上下写着“好欺负”三个字，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少年声音里的不耐烦几乎要顺着刀刃淌下来，“否则……”

  他话没说完，见她还僵在原地，不禁皱眉上前一步，匕首微微抬起——“你……”

  “呜哇——！”

  哭声毫无预兆地炸开，瞬间模糊了双眼，姜念卿抽抽搭搭地哽咽：“我……我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一边哭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抹脸，指缝间漏出的呜咽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少年举着匕首的手猛地顿住。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大凉。他方才情急之下说的是家乡的语言，这小丫头片子自然听不懂。

  烦躁地抓了抓被雪打湿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生硬的大凉语，一字一顿地重复：“滚、赶、紧、滚。”

  可姜念卿还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是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少年盯着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忽然有点怀疑人生——他跟随帝师学习了三年的大凉语，虽说口音重了点，但“滚”这么简单的词，不至于让人听不懂吧？

  少年索性不再废话，转身就走——他打定主意把这麻烦精丢在原地自生自灭，谁知刚走出两步，后腰突然被人死死抱住。

  “不……不要丢下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瘦的胳膊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力气却大得惊人。

  “谁允许你碰我？！”少年猛地回身，攥住她的手腕就去掰，眼底的戾气又翻涌上来，“滚开！”

  手腕被捏得生疼，姜念卿却死不撒手，眼泪糊了他一后背的袄子，哽咽着喊：“哥哥……我迷路了……我害怕……呜……”

  “哥哥”两个字像根软刺，猝不及防扎进少年心里。他动作一顿，低头看见她冻得发红的指关节还在发抖，眼泪却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谁……谁是你哥哥？”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一把甩开她的手，“我母妃……我母妃只生了我一个！”

  姜念卿被他甩得踉跄后退，跌坐在雪地里，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突然不敢再哭了。

  少年猛地转过身，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

  谁料刚跑出两步，胸口突然一轻，挂在脖颈上的那枚玄黑色珠子竟“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骨碌碌滚到了姜念卿脚边。

  姜念卿愣愣地看着脚边的珠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指尖刚触碰到珠子的瞬间，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珠子竟骤然绽放出耀眼的红光，在漆黑的雪夜里显得异常突兀。

  少年回头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震惊，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在他的族里，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当这枚珠子落入命定之人手中时，会绽放出璀璨的红光——那是神明为姻缘降下的指引。

  可……怎么会是她？

  他猛地冲回她跟前，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夺过那枚珠子——指尖刚触及珠子的刹那，那抹刺目的红光便骤然熄灭，珠子重新变回了黯淡的玄黑色，仿佛刚才那扬璀璨的红光只是一扬幻觉。

  他死死攥着珠子，胸口剧烈起伏着——不……不可能！他未来的王妃，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哭哭啼啼的蠢丫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一股焦躁与不信冲上心头，他一把抓住姜念卿冻得发僵的手腕，用刀尖划破了她的指尖！

  “嘶——”姜念卿疼得倒抽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刚要哭出声，却被他用掌心狠狠捂住了嘴：“憋回去。”

  她吓得一哆嗦，只能把呜咽咽回肚子里，眼睁睁看着他又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指。鲜血顺着两人的指尖滴落，不偏不倚落在那枚玄黑的珠子上——

  “嗡”的一声轻响，珠子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两个古老的符号，墨迹般的纹路在暗夜里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