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古老的誓言

  容离转头看她，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宠溺取代，捏了捏她的脸颊：“有这么好笑？”

  她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语气带着揶揄：“我还以为奏折里都是军国大事、民生疾苦，想不到……也有让夫君气到失态的‘别样内容’呢。”

  容离烦躁地将那几本奏折推到桌角，墨笔在砚台里重重掭了两下，转而抽过一张素笺。他垂眸凝神片刻，指尖微动，宣纸上便落下一串弯弯曲曲的符号——像藤蔓缠绕，又似星月流转，与平日见惯的大凉文字截然不同。

  姜念卿好奇地凑近，指尖轻轻点着纸面：“夫君，这是……画的什么？”

  “卿卿的名字。”容离指尖划过那些符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我的名字明明只有‘姜念卿’三字，”她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可这些符号看着不止三个，而且……这是哪里的文字？我从未见过。”

  容离听到“从未见过”四字，执笔的指尖蓦地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他垂眸看着那串符号，眼底的笑意悄然漫上一层落寞。

  “或许……我从前见过。”她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只是小时候生过一扬大病，昏迷了很久，醒来后……便将从前的许多事都忘了。”

  姜念卿望着那些弯绕的符号，眉心微蹙，脑中拼命搜寻着相似的记忆碎片——可无论怎么想，脑海中始终一片空白，连一丝模糊的影子都抓不住。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容离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忘了的事，未必都是该记挂的。”

  他不愿她再陷在失落里，便笑着岔开话题，指尖重新点回纸上的符号：“卿卿这么好奇，是想知道这些文字该怎样读吗？”

  姜念卿眼睛一亮，像发现新玩具的孩童般凑近：“想！夫君快教我！”

  容离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符号，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用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调缓缓念出。

  姜念卿听得入了神，待他念完才回过神，眼尾都染上笑意：“这是什么语言？竟这般好听。”

  他低笑一声，执起笔在纸上又写下两串符号，指尖先点过较短的那行：“这是安儿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姓氏在族中意为‘高贵的狼’，而名字……暗含着‘用生命守护珍宝与挚爱之人’的誓言。”

  “这个，是为夫按族中规矩，给卿卿新取的名字。” 他故意停顿，抬眸望她，眼底翻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想不想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当然想。”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眉心，额头相抵的瞬间，呼吸交融成一片温热的雾，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每个字都钉进她心里：“寓意是‘月亮般的挚爱’。”

  顿了顿，他忽然用指腹描摹她的唇形，“族人曾经说过，每个名字都藏着一句誓言……它真正的意思是——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月。”

  他执起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按在腰间那枚苍狼图腾上——“为夫与你共承一个姓氏——是‘以苍狼之名起誓，我将用骨血守护此生唯一的挚爱，纵负天下，永不背叛’。”

  听到这话，姜念卿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哭出声，却还是有压抑的抽噎从喉咙里漏出来，双手颤抖着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哭腔。

  容离被她突如其来的泪水烫得心尖发紧，忙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一下下顺着她发颤的脊背。他声音里满是无措的温柔，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怎么哭了？是不是为夫说错了什么？”

  “不……不是，”姜念卿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被泪水泡得发颤，“夫君……总是说些让人家想哭的话。”

  “为夫……”容离刚要开口道歉，却被她突然凑近的唇堵住了话语。

  一吻终了，她额头抵着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被吻得泛红的唇带着水光：“不要老是道歉，夫君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只是我太敏感了。”

  “为夫本想让你开心来着，谁知又把卿卿惹哭了。”容离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不哭了，嗯？”

  姜念卿在他怀里蹭了蹭，渐渐安定下来。她指着那些符号，声音发颤却带着点好奇的雀跃：“夫君教我写那些文字好不好？”

  容离执起她的手，指尖裹着她的指腹，在铺开的纸上缓缓游走。

  姜念卿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专注。从前在尚书府练字，狼毫笔总像生了锈的铁杵，稍有些许歪斜，便会得到姜修远的训斥以及惩罚。

  可此刻，容离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那些复杂的图腾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笔都像是他在耳边低语，说“别怕，有我”。

  是夜，帐内烛火早已燃尽，只余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影。

  姜念卿窝在容离怀里，面色潮红，鬓发濡湿，细碎的喘息还未完全平复。方才被他在汤池那边折腾得狠了，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鼻尖轻蹭着他颈窝，眼皮重得厉害。

  容离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些，不过片刻，怀中人的呼吸便渐渐平稳绵长。

  恍惚间，姜念卿仿佛坠入一扬漫长的梦——

  漫天飞雪将整片山林裹进素白的寂静中，黑夜里只有月亮洒下细碎的光，落在积了雪的枯枝上，映得枝桠像张牙舞爪的鬼影。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她缩起脖子，却连哭都忘了怎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