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灰意冷

  “嗯，免礼。”

  容离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尾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听见这两个字，顾郁白才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看向屏风后面。

  容离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说：“承平侯虽说是‘不祥之身’，但一直闷在府中也不是个办法。”

  他特意加重了“不祥之身”四个字，像在提醒所有人——眼前这个人，是被高僧点名的灾星。

  顾郁白的后背瞬间绷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却听见容离继续道：“本督想，趁着今日周大人纳新人，让你来沾沾喜气，也好除除身上的晦气。”

  “沾喜气”“除晦气”……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顾郁白心上。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勉强挤出一句：“臣……谢过千岁爷挂念。”

  “不必谢。”容离仿佛没听出他的隐忍，反而抬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来人，给承平侯看座——就坐在……新人旁边，也好让他近点‘喜气’。”

  话音落下，满厅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顾郁白被引到周太傅新妾的下首位，那位置尴尬得如同闹剧里的小丑。顾郁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袖中的指甲终于刺破了掌心，渗出血珠来。

  周太傅正端着茶杯，指尖悬在茶盖边缘，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圆扬——顾郁白这“不祥之人”杵在厅中，宾客们的眼神都带着忌惮，连酒都喝得小心翼翼。

  “周大人——”

  周太傅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顾不上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得案几“咚”一声响。“臣、臣在！”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新人来？”

  “新人”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周太傅的心上。他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是主角，是来纳新人的。可被顾郁白和容离这么一搅和，他竟把正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是、是臣疏忽了！”周太傅擦了把汗，慌忙转向管家，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催！让新人……让新人赶紧出来！”

  管家也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卧房里，姜云柔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处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方才给苏清绾请安时，那看似柔软的青布垫下，藏着的银针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戳穿。

  她咬着唇，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可双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疼得眼前发黑。

  “新人怎么还磨蹭着？！”

  尖锐的女声从院外传来，是太傅府的管事婆子。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应声上前，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人架起她一条胳膊，像拖死人一样往正厅拽。

  姜云柔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嫁衣的领口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想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姜云柔的脚步声尚未及厅门，姜念卿已从容离怀中轻轻挣脱——她指尖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刚要起身，却被他顺势扣住腰肢按了回去。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低哑：“再待片刻。”

  姜念卿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忽然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软声诱哄：“夫君听话，放我起来。一会儿姜云柔的好戏，我怎能放过呢？”

  “为夫放你起来，有没有奖励？”容离的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尾音拖得绵长，带着了然的笑意。

  姜念卿脸颊霎时染上绯色，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昨夜他想，却没能办成的事。她咬着唇瓣嗔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一个时辰……再多就、就没有了。”

  “卿卿这次说话可算话？”他故意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呼吸滚烫。

  “算话。”她忽然仰头，对着他耳廓轻轻吹了口气，看着他睫毛微颤的瞬间，狡黠一笑，“今晚……我亲自给你。”

  话音未落，趁着容离愣神的刹那，她像只偷腥的猫般灵活地从他臂弯里滑出，裙摆扫过他的膝头，转身便往厅外走去。

  留下容离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衣料的柔软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他轻笑一声，让人将屏风撤去。

  姜云柔被仆妇半拖半架着搡进正厅，膝盖的剧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直到被按坐在新人的位置上，她才敢微微抬头，目光越过满厅或好奇、或鄙夷的视线，像溺水者抓浮木般，直直撞向座位下首的顾郁白。

  可顾郁白却在她望过来的瞬间，猛地低下了头。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泛白的指节上，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分给她一分。

  这婚事来得蹊跷，容离亲自赐婚，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周太傅年过半百，府中姬妾成群，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会甘心做妾？分明是她哪些地方得罪了容离，所以他想故意整她罢了。

  她看向他的眼神还在灼烧着他的侧脸，带着他熟悉的依赖和脆弱。可顾郁白却猛地闭上眼——不能看，不能有任何牵连！

  容离那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只要他敢流露出一丝关切，下一个被扔进火坑的就是自己！他还有更重要的前程在身，绝不能被姜云柔拖下水！

  而姜念卿垂着眼，趁着众人视线被厅中的姜云柔牢牢吸住时，像一片影子般从后门溜了进来。她方才悄然离席，此刻又无声返回，这短暂的“消失与重现”，在这群眼人看来，根本毫无痕迹。

  “呵。”

  主位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容离的目光看向顾郁白低垂的头，又慢悠悠地扫过姜云柔瞬间惨白的脸。

  “周大人，”他端起茶盏，声音里带着看戏般的愉悦，“你的新人，似乎不太高兴？”

  周大人额角的汗瞬间冒了出来，忙不迭起身作揖，声音都带着颤：“千……千岁爷说笑了，姜姨娘她是……是初来乍到，见了您这样的贵人，一时怯扬了。”他说着，狠狠瞪了姜云柔一眼，示意她赶紧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