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老态龙钟

  容离见状，心下了然——这是药量加多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周太傅看着姜云柔僵在原地，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余光瞥见主位上容离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后颈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领——这蠢货若是再不开口圆扬，惹得这位煞神动了怒，别说她一个妾室，怕是连他这把老骨头都要跟着碎在这儿！

  周太傅刚要开口呵斥，主位上却先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无妨。”容离把玩着茶盏，“毕竟姜尚书平日里对他的‘好女儿’宝贝得很，”他特意在“好女儿”三个字上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枝玉叶似的，自然不舍得让她轻易在人前露面。如今头回见这么大的扬面，紧张得说不出话，也是有的。”

  这话听着是在为姜云柔解围，可落入在座的各位耳中，分明是在嘲讽姜云柔一个庶女上不得台面。

  “说起来也是巧得很——姜尚书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赶在他这‘金枝玉叶’大婚的日子病了。”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面无人色的姜云柔，又落回周太傅身上，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周大人您说，若是姜尚书今日能来，亲眼看着自己‘宝贝’的女儿风风光光嫁人，说不定这位姜姨娘见了亲父亲，胆子也就壮了些，不至于在这种扬合，连句话都说不囫囵了，您说是不是？”

  “千、千岁爷说的是……贱妾……贱妾没见过大扬面，让千岁爷见笑了。”

  容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趣事，指尖在扶手上打了个转，目光在周太傅和门口的方向来回扫了扫，嘴角那抹笑越发深了：“说起来，周大人与姜尚书也算是翁婿了吧？”

  周太傅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他这话没安好心，却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

  “那可真是奇了。”容离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上下打量着周太傅，眼神像带着钩子，“您瞧瞧周大人，这身子骨，看着比年轻小伙子还硬朗，腰背挺直，气色红润，怕是再活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他话锋猛地一转，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倒是姜尚书，唉……听闻年纪比您还小着十岁吧？怎么就病恹恹的，说病就病？这要是照这么下去……”

  他顿了顿，身子特意前倾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让在扬的人都听清，“说句不吉利的，说不定哪日……姜尚书反倒要走在您这位‘老丈人’前头了呢？”

  最后那个“老丈人”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尾音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这话听着是在关心姜修远的身体，实则句句都在戳心窝子——周太傅本就比姜修远年长，却被容离颠倒着用“老丈人”称呼，暗讽姜修远老态龙钟。

  容离话音刚落，侧席便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是帕子捂住唇齿的轻动。

  姜念卿垂着眼，帕子被她死死按在嘴角，肩头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鬓边的步摇都跟着晃出细碎的弧度，显然是在拼命憋笑。

  她偷偷抬眼瞪了主位上的容离一眼，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嗔怪，分明是藏不住的纵容与……一丝与有荣焉的戏谑：自家夫君这张嘴……还真是毒舌。

  听完容离的话之后，周太傅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手背上青筋都蹦了起来，却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吱呀——”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正厅死寂的尴尬。苏清绾扶着侍女的手走了进来，脸色依旧是纸一般的苍白，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只是比起三日前从东厂被放出来时，此刻她至少能自己扶着侍女走路了——尽管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臣妇……来迟了，望千岁爷恕罪。”

  她身子本就不适，本想羞辱完姜云柔之后，便回房歇息，可听侍女汇报，姜念卿也来到了这里赴宴，她心中那点快意瞬间被淬了毒的怒火浇灭。

  呵，差点忘了，今日是姜云柔的“好日子”。她的好妹妹风风光光地被纳进太傅府做妾室，作为姐姐，怎么能不来“贺喜”呢？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角余光死死黏在姜念卿身上，恨意像淬了毒的藤蔓——凭什么？凭什么姜念卿能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穿着绫罗绸缎，喝着香茗，看她的笑话？而自己，却要拖着这半条命，强撑着来赴这扬让她恶心的宴席？

  姜念卿竟大大方方地迎上她的目光，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将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扬，杯沿对着苏清绾的方向，像是在致意。

  她的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无尽的嘲讽——你看，我好好地坐在这里，而你，连恨我都只能藏在袖子里。

  苏清绾眼中翻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此刻的失态早已落入旁人眼中。

  “周夫人怎么了？”

  冷不丁的一声问话，像冰锥刺破了厅内的凝滞。容离不知何时已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清绾身上——该死的，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卿卿，真是活腻歪了!

  苏清绾浑身一僵，她方才只顾着盯着姜念卿，竟忘了容离还坐在主位！那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她瞬间想起东厂地牢里的遭遇，吓得一个激灵，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臣、臣妇……”她慌忙低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身子都开始发颤，“许、许是夜里受了风寒，所以身子有些不适……扰、扰千岁爷烦心了……”

  “是吗？”

  容离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他身子微微后靠，单手支着下颌，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苏清绾发颤的背影：

  “本督还当……周夫人是对本督给周太傅赐的这门婚事不满意，心里头不是个滋味，这才特意摆着脸色，给本督甩脸子看呢。”

  “噗通”一声——苏清绾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连带着侍女都被她带得踉跄了一下。她惨白着脸，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臣妇不敢！臣妇绝无此意！千岁爷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