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详”之人

  他捏了捏她放在膝头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终是不情不愿地扬声道：“都坐下吧。”

  话音刚落，又冷不丁添了句，“谁要是敢抬头，本督不介意让那颗头，永远不必再抬起来。”

  官员们依言落座，屁股刚沾到椅面，脊背便挺得笔直，仿佛椅子上长了针。他们纷纷将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茶盏上，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主位瞟。

  姜念卿忽然晃了晃容离的手，待他侧过头时，她便顺着他的臂弯滑下去，半个身子贴在他肩头。

  她微微仰头，唇瓣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夫君……”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她顿了顿，眼尾的余光掠过堂下某个空着的席位，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顾郁白怎么没来呢？他心心念念的‘柔儿妹妹’，今日可是要入别人府中为妾了，他怎么不来亲眼‘见证’一下？”

  看着她眼中的狡黠，他忽然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卿卿莫不是忘了，承平侯可是‘不祥之人’，如今还在被为夫禁足在府中，连大门都踏不出来呢。”

  “这样啊……”姜念卿拖长了调子，尾音里带着一丝故作惋惜的轻叹，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还真是可惜了。”

  他忽然倾身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蛊惑的磁性：“不过，卿卿要是让为夫高兴了……”

  他刻意停顿，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说不定，为夫就大发慈悲，让人把他从府里‘请’过来，让他亲眼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人，如今是何等模样。”

  说完，他便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个等着糖吃的孩子。

  谁知姜念卿却忽然伸手，在他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娇嗔。

  “哼，夫君。”她轻哼一声，眼底却含着笑意，指尖在他耳廓上轻轻打转，“你要是再这样‘得寸进尺’，小心晚上我……”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容离的眼神瞬间紧张起来，才俏皮地眨眨眼：“小心晚上我不让你进门。”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膝头，指尖轻佻地划过她的下颌：“卿卿说的‘不让进门’，究竟是府门、院门，还是……”

  容离的眼光从她身上往下瞟，尾音故意拖长，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还是这个‘门’？”

  她被他逗得耳根发烫，抬手在他肩头虚虚捶了一下，声音带着嗔怪：“不管哪个门，总之没有你能进的地方！”话虽如此，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身子也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些。

  她微微仰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下巴，像在撒娇又似在抱怨，随即把脸埋进他颈间蹭了蹭，再抬眼时，眼底已染了几分幽怨。

  容离见状，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带着安抚的暖意。他抬手向后轻招，守在不远处的锦衣卫立刻会意，躬身领命后转身去带人。

  “夫君，你是不是故意的？”她微微抿起唇，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笑意。

  “为夫不过是想从卿卿身上讨点甜头罢了。”他低笑一声，话音未落便俯身想去吻她，却被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抵住唇瓣。“口脂都花了，才不要给你亲。”她偏过头，脸颊微红，指尖却舍不得真的推开他。

  容离顺势握住她抵在唇边的手，低头在她微凉的指尖印下一个轻吻，嗓音低沉带笑：“那为夫先尝尝指尖的甜味，等卿卿回到府中，再讨唇上的可好？”

  “就知道打趣我。”她轻哼一声，双臂却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的颈间。容离低笑出声，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摩挲，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不打趣你，打趣谁？我家卿卿这般可爱，本就该被好好疼惜。”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锦衣卫已将人带到。“主子，承平侯已在府外候着，您看……？”为首的锦衣卫低声禀报，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相拥的二人。

  容离低头看向怀中的姜念卿，见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又收紧了几分，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夫君，让他进来吧。”

  她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这满厅的红色太过耀眼，我不喜欢。”

  容离指尖轻抚着她的发顶，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抬眼对锦衣卫吩咐：“让他进来。”

  随即转向身侧待命的属下，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都没听到话吗？满厅的红晃眼得很，还不拿屏风来挡一挡？”

  锦衣卫们得令，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两名身量最魁梧的侍卫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厅外侍立的小仆，后者吓得脸色发白，却被铁钳般的臂膀钳制着动弹不得。

  “带路，去取屏风过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沉重的屏风已被平稳抬至厅中。恰好将相拥的两人隐在阴影里，既隔绝了满厅刺目的红绸，也将外人探究的视线稳稳挡在了另一侧。

  “卿卿这样可满意？”容离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姜念卿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承平侯，千岁爷请您入内。”

  屏风外，顾郁白一身藏青锦袍，步履虚浮的缓缓走进来，面上是藏不住的倦色，自从被明慧那老和尚以一句“命格冲煞，恐招血光”钉死了“不祥”的标签，他便被容离软禁在府中。

  软禁的日子倒还能忍，可每到子夜时分，院中的老槐树上总落着成群寒鸦，那“呱呱”的啼叫声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夜夜从噩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