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来信
作者:作者忆梦
“要紧。”
苏然轻轻抽回手,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苏澈连忙扶她靠在软垫上。
她望着窗外,声音轻却清晰:“那本《新式学堂》还差最后两章,必须写完。还有一本……我要写医术。”
“医术?”苏澈愣住了。
“嗯,”苏然点头,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看到了那些白大褂、听诊器和无影灯,“写我原来世界的医术。写人有五脏六腑,写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写有一种叫‘细菌’的小东西会让人生病……”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郑重:“还要写‘手术’——用干净的刀切开皮肉,取出里面的病灶,再缝起来,能救很多现在治不好的病。写‘疫苗’,能让人不再得天花……”
这些话在苏澈听来,比之前《新世界》和《天工开物》里的描述更离奇。
可看着妹妹眼里的光,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胡话,她是在跟时间赛跑。
“好,大哥帮你。”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你想怎么写,大哥都帮你。要笔墨,要人手,大哥都给你找来。”
苏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不舍。
苏澈去皇宫,跟独孤绝说了苏然的事情,独孤绝也是很震惊,不过他还是派御医跟苏然检查了身体?
结果是只有半年时间了。
独孤绝给苏然送了好多药材,让她好好养身体。
她不再按时吃饭睡觉,案上永远堆着写满字的纸页,手边放着浓茶,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累得咳嗽了就歇片刻,然后继续提笔。
《新式学堂》很快收尾,最后一章写的是女子学堂开学那天,十里八乡的姑娘们穿着新衣,背着书包走进学堂,阳光洒在她们脸上,像一群刚破壳的雏鸟。
紧接着,她开始写那本名为《医道新说》的书稿。
她画人体骨骼图,标出血管走向,解释心脏如何跳动。(简单画的图,她还是会一点的。)
她写消毒的重要性,用沸水烫器械,用烈酒擦手。
她详细描述阑尾炎手术的步骤,从麻醉(她写了“用让人昏睡的草药”替代)到缝合,一笔一画,清晰得仿佛在做手术记录。
苏澈请了最好的画师,按照她的描述画图。
落婉清亲自守在旁边,按时给她喂粥、擦手。
秋月则寸步不离,随时准备好温热的毛巾。
他们看着她日渐消瘦,眼窝深陷,却谁也不敢劝她停下——他们都知道,这本书对她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有一次,苏然写到输血救人,笔突然掉在地上,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苏澈冲过去抱住她,声音哽咽:“不写了,然然,咱不写了!”
苏然摇摇头,喘着气捡起笔,笑得虚弱:“快……快写完了……就差一点……”
她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那些关于细胞、抗生素、心肺复苏的描述,像一颗颗种子,被她用最后的力气,埋进了这片土地。
幸亏《天工开物》里面有琉璃的制作方法。
她不知道这些种子能不能发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相信这些“天方夜谭”,可她必须写下来。
就像她当初写下红薯土豆、写下自行车一样,或许有一天,总会有人看懂,总会有人循着这些字,找到救命的路。
窗外的桂花落了又开,案上的书稿堆得越来越高。
苏然的手越来越抖,可她笔尖落下的地方,依旧是那个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医道新说》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苏然的笔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浅浅的墨点。
她望着满桌堆叠的书稿,那些画着骨骼、标注着脏器的图,那些写着“消毒”“缝合”“疫苗”的字迹,终于轻轻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写完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秋月端着药进来,见她放下笔,连忙上前:“姑娘,您歇会儿吧,都熬了三天了。”
苏然想点头,却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身体里那股支撑着她的力气,仿佛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彻底抽离了。
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子软软地往椅背上倒去。
“姑娘!”秋月惊呼着扑过去,却只接住她滑落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再没有了握笔时的力气。
苏澈赶到时,苏然已经被移到了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老大夫再次被请来,诊脉后只是摇头,眼眶泛红:“油尽灯枯了……苏大人,准备后事吧。”
“不!不可能!”苏澈抓住大夫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刚写完书!她还说要去海边!她不会走的!”
落婉清扶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她看着床上那个消瘦的身影,想起她讲现代社会时眼里的光,想起她写书稿时专注的侧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苏然偶尔会清醒片刻。
她看到苏澈红着眼守在床边,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笑:“大哥……书……要印出来……给……给懂的人看……”
苏澈哽咽着点头:“好,大哥这就去办,一定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看到落清沅握着她的手,便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气若游丝的轻响。
落婉清凑到她嘴边,听清了那两个字:“谢……谢……”
她看到秋月捧着那本《医道新说》,泪水滴在封面上,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最后的时刻,苏然的目光落在窗外。
那里的桂花已经落尽,枝头挂着零星的黄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暖融融的,像极了她刚到这个世界时,那个晒着太阳的午后。
她想起了现代的父母,想起了电脑里没写完的文档,想起了第一次尝到这个世界的桂花糕时的甜。
也想起了苏澈的护持,想起了读者的来信,想起了那些因为她的书而多收了几担粮、多赚了几个铜板的笑脸。
够了。
她想。
能留下这些书,留下这些种子,已经够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了自行车的叮铃声,听到了孩子们在新式学堂里读书的声音,听到了有人在说“原来这样能救人”……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
苏然的手,轻轻垂落。
窗外的风,卷起最后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那本摊开的《医道新说》上,像一个无声的告别。
苏澈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终究还是离开了。
可她留下的那些书,那些字,那些关于新世界的梦,却像落在土壤里的种子,在无数人的心里,悄悄发了芽。
秋日的午后,苏石民正蹲在院里翻晒秋收的玉米,李氏坐在门槛上择着过冬的白菜,李桂花抱着苏晚纳鞋底,满院都是谷物的清香。
“咚咚咚”,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邮差的喊声:“苏家大哥的信!加急的!”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擦了擦手跑出去。
邮差递过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上面盖着京城的印记,墨迹还带着新鲜的气息。
“是老大的信!”李氏手有些抖,拆信封时指甲都掐进了纸里。
苏石民也凑了过来,李桂花拉着苏晚,伸长了脖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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