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感觉时间不多了

  难道……她要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被巨石砸中，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她看着案上没写完的书稿，看着窗外熟悉的葡萄藤，看着秋月焦急的脸，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初到这个世界时的惶恐，写下第一本小说时的忐忑，看到红薯丰收时的雀跃，大哥成亲时的温暖，还有那些读者来信里滚烫的字迹……

  她还没看到女子学堂真正开起来，还没看到水泥路铺到乡下，还没看到《天工开物》里的光，照进更多人的日子里……

  “水……”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秋月慌忙倒了水，想扶她起来，却被她用尽力气按住手。

  苏然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书稿，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意识像被潮水淹没，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挣扎——别走，再等等，再写一个字……

  疼痛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秋月见苏然直挺挺倒下去，手里的茶杯“哐当”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裙摆也顾不上。

  她扑到案前，颤抖着探向苏然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指尖触到的皮肤却烫得惊人。

  “姑娘！姑娘您醒醒！”秋月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用力摇晃着苏然的肩膀，可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冷汗瞬间浸透了秋月的后背。

  她知道不能慌，踉跄着起身，一把抓过门边的披风裹在身上，疯了似的往外冲：“来人！快去告诉苏大人！姑娘出事了！”

  府里的丫鬟正在扫院，见她魂飞魄散的样子，不敢耽搁，拔腿就往苏澈的府邸跑。

  秋月则跌跌撞撞冲向街角，嘴里不停念叨：“大夫！快去请大夫！要最好的大夫！”

  苏澈正在书房和落婉清核对店铺的账目，听闻丫鬟带着哭腔的禀报，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算珠滚了一地。

  “你说什么？然然怎么了？”他猛地抓住小厮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发白。

  “小……小姐突然晕倒了，人事不省，秋……秋月姑娘让赶紧请您过去！”丫鬟被他抓得吃痛，话都说不连贯。

  苏澈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闪过妹妹小时候发烧的样子，闪过她坦白身世时的坦然，闪过她写稿时专注的侧脸……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拽起衣袍就往外冲，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落婉清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安抚：“别急，许是累着了，先请大夫看看再说。”可她自己的声音，也带着掩不住的颤抖。

  赶到苏然的小院时，秋月正抱着苏然的头哭，大夫已经被街坊邻里七手八脚地请来了。

  老大夫正坐在床边，手指搭在苏然的腕脉上，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布。

  “大夫！我妹妹怎么样？”苏澈冲过去，声音都劈了。

  老大夫没抬头，指尖微微用力，半晌才松开手，叹了口气：“脉象乱得很，时快时慢，像被什么东西搅着……身子滚烫，却不是风寒，倒像是……像是心神骤失，气脉逆行。”

  他摇了摇头，“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症。”

  “那怎么办？”落清沅急道，“您开方子试试啊！”

  “只能先开些安神顺气的药试试，能不能稳住，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老大夫提笔写方子，笔尖都在颤，“能不能熬过今晚，难说啊。”

  苏澈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他扶住床沿，看着苏然紧闭的双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冷汗，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想起她讲过的那个世界，想起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原来那些话，不是玩笑。

  “然然，”他俯下身，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醒醒，看看大哥。你不是说要去海边吗？等你好起来，大哥陪你去。

  你不是要开女子学堂吗？大哥已经让人在城郊找地了……你起来，接着写你的故事啊……”

  回应他的，只有苏然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秋月拿着方子疯跑着去抓药，落婉清让人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苏澈就那么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妹妹，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那片黑暗里拉回来。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飘进屋里，带着甜香，却衬得满室的寂静愈发沉重。

  药熬好了，苏澈亲自用小勺喂进去，可刚喂两口，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他红着眼，一遍遍地擦去她嘴角的药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走，然然，别丢下大哥一个人。

  夜色渐深，药香弥漫在屋里，却驱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的绝望。

  苏然的呼吸越来越弱，手指蜷着，像是还在抓着什么。

  苏澈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滚烫，却没有一点力气，像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

  他知道，他可能要失去她了。

  这个来自异世的妹妹，这个用一支笔点亮了无数人日子的苏然，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去了。

  可他舍不得。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落在苏然脸上时，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屋里静悄悄的，苏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还攥着她的一缕发丝。

  苏然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轻声唤道：“大哥。”

  苏澈猛地惊醒，见她睁着眼，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抓住她的手：“醒了！然然你醒了！吓死大哥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大夫！”

  “大哥，不用了。”

  苏然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我没事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减少。

  那不是病痛，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她的时间，不多了。

  “我还有两本书没写完呢。”

  她望着案上摊开的书稿，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离开的，至少要把它们写完。”

  “然然，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