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渊太子的苦逼生活

  自己登基这些年，虽无大过，却也为了皇权，罢黜过忠臣，疏远过手足。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孤独的，脚下踩着的，不知是功绩，还是遗憾。

  刘彻能在晚年自省，写下罪己诏，这份勇气，他自问未必有。

  合上书时，天已微亮。

  内侍进来添茶，见他望着窗外发呆，不敢出声。

  许久，独孤绝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汉武帝……千古一帝啊。”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兢兢业业，也算让百姓安居乐业，可与刘彻比起来，终究少了那份气吞山河的魄力，少了那份开疆拓土的功业。

  或许，人跟人真的不能比。

  有的人，天生就是为了开创盛世而来，哪怕有过失误，也掩不住光芒。

  而有的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守成而已。

  “把这本书，送到东宫去。”

  独孤绝对侍立一旁的内侍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皇后读给太子听听，要让他从小就知道，什么是帝王的雄心，什么是帝王的过错。”

  内侍捧着书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嗫嚅着回道：“陛下，太子……太子如今才六个月大啊。”

  六个月的婴孩，尚在襁褓中，眼睛都未必能看清东西，遑论听懂什么帝王雄心与过错？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陛下急于求成了。

  独孤绝却不以为意，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望向窗外初生的朝阳，声音沉而缓：“六个月又如何？他是大渊国的太子，将来要承继这万里江山的，从落地那一刻起，就该学着听这些。”

  他想起半年前皇后诞下太子时的情景，那夜他守在产房外，听着婴儿清亮的啼哭划破夜空，心头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他盼了多年的嫡子，满月那日，他便力排众议，昭告天下立为太子，赐名“独孤熬轩”——“熬”字取“磨砺”之意，“轩”字含“高远”之志，盼他能熬过帝王路的艰辛，最终成为器宇轩昂的君主。

  “他现在不会说，不会看，没关系。”

  独孤绝的语气柔和了些，眼底却藏着期许，“皇后每日抱着他，就把书里的故事当摇篮曲念。

  听得多了，那些字句就像种子，慢慢落在他心里。

  将来他长大些，再教他读原文，告诉他刘彻如何扫平匈奴，如何犯错悔过，让他知道，做帝王既要敢想敢为，也要知过能改。”

  内侍这才恍然，原来陛下不是急功近利，而是想用最温柔的方式，为太子铺一条浸着历史重量的路。

  他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这就把书送往东宫，转告皇后陛下的意思。”

  内侍退下后，殿内又静了下来。

  独孤绝拿起案上的《大汉天子》，翻到描写刘彻少年时在长安街头纵马的段落，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他自己没能活成刘彻那般波澜壮阔，但他的儿子，或许能站在历史的肩膀上，走得更稳，看得更远。

  东宫那边，皇后正抱着襁褓中的熬轩喂奶，听内侍传了陛下的话，先是愣了愣，随即温柔地笑了。

  她低头看着儿子闭着眼睛吮吸的模样，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果子。

  “轩儿，听到了吗？”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父皇要娘给你讲汉武帝的故事呢。虽然你现在听不懂，但娘会每天讲给你听，讲那个叫刘彻的皇帝，如何让‘汉’字光照四方，又如何在晚年低头认错……”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落在熬轩毛茸茸的头顶，皇后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混着婴儿满足的喟叹，像一首特别的摇篮曲。

  或许正如陛下所说，这些带着历史温度的字句，真的会像春雨般，一点点渗进孩子的骨血里，让他在长大的某一天忽然懂得，自己名字里的“熬”与“轩”，究竟藏着怎样的期许。

  独孤绝望着晨光中的宫墙，忽然觉得，苏然这女子，真是厉害。

  她写的哪里是历史，分明是每个帝王心里的镜子，照得出荣光，也照得出缺憾。

  或许，不必强求与刘彻比肩。能守住这江山，让百姓少些流离，让大渊国安稳传承，便已是他能做的最好的事了。

  只是那本《大汉天子》，终究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心里，提醒着他，这世间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你拼尽全力，也难以企及的。

  窗外的朝阳越升越高，照亮了巍峨的宫殿，也照亮了御座上那个略显落寞的身影。

  苏然从李掌柜口中听闻陛下让六个月大的太子听《大汉天子》时，正握着笔蘸墨，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失笑。

  这独孤绝陛下，对太子的期许竟深到这般地步，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要耳濡目染帝王心术？

  她摇摇头，将这桩趣闻抛在脑后——帝王家的事自有其章法，她还是埋首于笔下的故事更自在。

  眼下铺开的稿纸，写的是《乌龙闯情关》。

  这故事离刘彻的时代已远，讲的是他的后人，汉宣帝刘询的传奇经历。

  刘询原是戾太子刘据的孙子，襁褓中便因“巫蛊之祸”受牵连，成了狱中的囚徒。

  多亏狱卒邴吉心软，找了两位女囚给他喂奶，才捡回一条性命。

  后来虽遇大赦，却也只能流落民间，成了长安街头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野孩子”，名叫“刘病已”。

  这刘病已没读过多少书，却学得一身市井气，会斗鸡走狗，能跟贩夫走卒称兄道弟，身上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儿。

  他在市井里认识了侠女霍水仙，两人不打不相识，吵吵闹闹间生出情愫。

  又与忠心护主的王翁须结下不解之缘，三个年轻人在长安城里闹出不少笑话，却也在患难中相互扶持。

  谁也没想到，这街头混混般的少年，竟是流落民间的皇曾孙。权臣霍光废了昌邑王刘贺后，遍寻宗室，才将刘病已从市井中请回，推上了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