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红楼梦

  识字的姑娘捧着册子笑出眼泪，不识字的就围着听人念，听完个个拍着大腿说“阿翠说得太对了”。

  一时间，“男子报恩就是要害你”竟成了姑娘们之间的口头禅。

  有那曾对落魄书生施过援手的，听了故事后赶紧找借口疏远——前几日给过穷秀才一碗粥的王二丫，见那秀才提着点心上门“道谢”，隔着门就喊：“我不要你谢！点心你拿回去，千万别跟我提‘报答’二字，我娘说了，男人一报恩，准没好事！”

  吓得那秀才拎着点心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愣是没敢进门。

  还有那被富家公子救过的，原本心里还藏着点感激，听了阿翠的故事，顿时警觉起来。

  李府的丫鬟春桃前阵子落水，被路过的张公子救了，府里嬷嬷正琢磨着让她给张公子做妾，春桃却连夜找到嬷嬷，哭着说：“嬷嬷千万别送我去！阿翠说了，他救我就是想让我给他端茶倒水伺候一辈子，这哪是报恩？分明是想把我套牢了使唤！”

  更有甚者，把家里的兄弟侄子都拉来教训。

  赵大娘听完故事，指着刚帮邻居姑娘修完屋顶的儿子骂：“你给我记着，往后少管闲事！你帮了那姑娘，她要是跟你说‘要报恩’，你赶紧跑——别以为人家是想嫁给你，指不定是嫌你修的屋顶漏风，要找你麻烦呢！”

  街头巷尾，姑娘们聚在一起做针线活，聊着聊着就绕到阿翠身上。

  “我就说嘛，前几年王大户家的姑娘救了个书生，后来那书生中了举，真娶了她，结果呢？

  天天被婆母磋磨，连回娘家都要看人脸色，这不就是被‘报恩’害了？”

  “可不是，阿翠多聪明，先问清不娶，再要金银，最后还让介绍对象，把男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连那些没出过门的大家闺秀，也偷偷让丫鬟买来故事册子，躲在房里看。

  看到阿翠举着砖头问“你可要娶我”，都捂着嘴偷笑。

  看到她追着书生要“千万金银”，又忍不住点头——“是啊，与其嫁个穷书生熬日子，不如攥着金银自己过日子舒坦”。

  茶馆里的说书人见这故事受欢迎，特意加了段“阿翠教姑娘防骗”的桥段，说阿翠逢人就讲：“男人说‘以身相许’，你就问他‘彩礼多少’。

  说‘日后报答’，你就问他‘现在能不能先给点好处’。

  要是敢说‘非你不娶’，你就拿砖头拍他——保准能看出他是不是真心！”

  这话传到苏澈耳朵里时，他正和落婉清吃饭。

  落婉清听了直摇头：“这阿翠可真把男人的路堵死了。照她这么说，往后谁还敢随便帮姑娘？怕是递杯水都要先想想，要不要提前声明‘我不娶你’。”

  苏澈却笑了：“倒也未必是坏事。你看那些姑娘，以前总被‘报恩’‘以身相许’的说法缠着，现在有了阿翠做榜样，倒敢说出自己的心思了——想要金银就说要金银，不想嫁人就说不想嫁人，倒比藏着掖着强。”

  落婉清放下筷子，若有所思：“这故事看着疯癫，却透着点实在。女子活在世上，本就不易，能多些心眼防着算计，总归是好的。”

  两人正说着，就见窗外有个姑娘路过，手里攥着本《另类心仪》，边走边跟身边的女伴说：“待会儿遇到那谁，他要是再提上次帮我拾帕子的事，我就直接问他‘给我十文钱当谢礼行不行’，看他还敢不敢啰嗦！”

  苏澈看得直乐：“照这样下去，大渊国的男人怕是要集体‘恐报恩’了。”

  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家妹妹写的故事，不管是吓人的、说理的，还是这疯疯癫癫的，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世人心里——管它敲出的是笑声还是警醒，至少让日子多了些活气，少了些沉闷。

  在苏然心里，觉得比起男人的‘报恩’，自己攥在手里的实在日子，才最靠谱。

  苏然想着，四大名著，西游记，已经写了，红楼梦也不能少，所以必须写出来。

  苏然拿起笔，开始写红楼梦了。

  故事从一座煊赫的贾府开始。

  那府里有衔玉而生的公子贾宝玉，生来就不喜仕途经济，只爱跟姐妹们一处混。

  有从江南来的林妹妹林黛玉，眉眼间总带着点愁绪，爱哭，也爱琢磨些风花雪月的词句。

  还有端庄妥帖的薛宝钗，人人都说她好，可她藏在宽厚笑容后的心事，却少有人懂。

  苏然写大观园的热闹：元妃省亲时，雕梁画栋映着灯火，笙歌燕舞里，姐妹们穿着绫罗绸缎，吟诗作对，连园子里的花草都像是含着笑意。

  写他们的闲趣：芒种节祭花神，姑娘们用花瓣柳枝编了轿马，埋了残花，说要“送花魂归位”，宝玉还跟着瞎忙，被袭人笑“比姑娘们还上心”。

  可热闹里总藏着冷清。她写黛玉葬花，“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花瓣落在土里，像极了这满园春色，看着繁盛，终究要谢。

  写宝玉摔玉，只因黛玉说“我没有那个”，他便恨这玉“劳什子”，惹得全家不安，那份天真的执着，却护不住身边任何人。

  写宝钗扑蝶，金钗落了也不顾，只顾着追那蝴蝶，可转过花阴，却听见了不该听的私语，笑着走开时，手里的扇子摇得有些急。

  府里的人越来越多，故事也越来越沉。

  王熙凤精明能干，管家时雷厉风行，可背地里放高利贷，害了人命，夜里总做噩梦。

  探春离家，想挽住这倾颓的家业，却抵不过大势，最后远嫁他乡，船开时，她望着岸上的亲人，只来得及抹一把泪。

  还有那些丫鬟，袭人一心想做姨奶奶，晴雯心高气傲，最后却被撵出去，死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苏然写得最细的，是那些日常里的蛛丝马迹：宴席上少了双玉筷，太太们就眼神闪烁；丫头们说句闲话，转眼就传到太太耳朵里；连天气变了，老太太咳嗽了几声，底下人都要揣度半天。

  这繁华的贾府，像个精致的鸟笼，里面的人看似锦衣玉食，却个个活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