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嫂怀孕

  写大雪天，姐妹们围炉烤鹿肉，笑语盈盈，却不知这温暖转瞬即逝。

  写最后抄家时，锦衣被扯烂，金银被抢走，老爷太太们哭天抢地，那些曾经的体面，碎得像地上的瓷片。

  结尾处，宝玉穿着僧衣，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家宅越来越小。

  他好像想起黛玉葬花的样子，想起宝钗扑蝶的笑，想起大观园里的桃花开了又谢，最后只留下一句“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苏然放下笔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案上，像极了书里写的“冷月葬花魂”。

  她知道，这故事没有九叔的惊险，没有济公的通透，更没有阿翠的热闹，可这字里行间的悲欢离合，却像一面镜子，照见每个人心里的那点痴、那点念、那点留不住的时光。

  或许，大渊国的人读了，会想起自家院里的花谢了，会想起某个走远的亲人，会在热闹散尽后，轻轻叹口气——原来这人间，最让人放不下的，从来都是这些细碎的、温暖又冰凉的日子。

  院门外传来环佩轻响，伴着丫鬟的通报声，落婉清提着食盒站在廊下，素色披风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沫——不知何时，天竟飘起了小雪。

  “然然，我来看你了。”她笑着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声音温温柔柔的，像炉上刚温好的蜜酒。

  苏然正趴在案头写《红楼梦》的“芦雪庵联诗”，听见声音忙放下笔，踩着软鞋迎出去，鼻尖冻得通红：“大嫂，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跑一趟？不是说了不用总给我送东西吗？”

  落婉清把食盒往她怀里塞了塞，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嗔怪道：“你呀，一写起东西就忘了添衣。

  这食盒是你大哥特意让我送来的，昨儿西市屠户宰了头壮牛，他抢着买了十斤上好的牛腩，让厨房红烧了，说你总熬夜，得补补。”

  丫鬟早已机灵地去灶房拿了碗筷，落婉清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漫开来——红亮的牛腩块浸在浓稠的酱汁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旁边还卧着两个白胖的馒头，热气腾腾的，看得人直咽口水。

  “快趁热吃。”

  落婉清拉着她往屋里走，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披风，给她系好领口，“你大哥说，前儿见你写的《红楼梦》，里面尽是些伤春悲秋的，怕你心思重，特意让厨房多放了些糖，吃点甜的，心里也亮堂些。”

  苏然捧着碗，夹起一块牛腩送进嘴里，软糯入味，带着恰到好处的甜香，正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含糊不清地说：“大哥就是瞎操心，我写故事呢，又不是真钻进书里了。”

  “他哪次不操心你？”

  落婉清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漾着笑意，“前几日听你大哥说，朝堂上那些大人，现在见了面都在聊你写的宝二爷和林妹妹，连太傅都让孙子抄你写的诗呢。”

  苏然脸颊微红，扒了口饭：“那都是瞎写的，哪配让太傅惦记。”

  “怎么不配？”落婉清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我昨儿也翻了翻，写那大观园的雪，‘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读着就像真站在雪地里似的。还有那姑娘们联诗，一句接一句，比咱们府里开诗会时还热闹。”

  说话间，丫鬟端来刚沏好的热茶，落婉清接过，亲自递到苏然手里：“快喝点暖暖。你大哥还说，要是写累了，就去府里住几日，园子里的腊梅开了。”

  苏然捧着热茶，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暖融融的。

  她知道，大哥苏澈嘴上总念叨她“不务正业”，却总让大嫂送来她爱吃的；大嫂也从不说她写的故事“不似闺阁女子所为”，反而能读出里面的热闹与冷清。

  “等我把这本写完就去。”

  苏然吸了吸鼻子，笑道，“到时候可得让大嫂给我做酸梅汤，就像书里写的，用新腌的梅子，冰镇着喝才过瘾。”

  落婉清被她逗笑：“这刚下雪就惦记冰镇的，也不怕肚子疼。行，都依你。”

  食盒渐渐空了，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两人脸上都泛着暖意。

  苏然看着大嫂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她写的那些红楼梦里的悲欢，再细腻也抵不过眼前这寻常的、带着肉香与茶香的温暖——原来这人间最好的故事，从来都藏在这些琐碎的、被人惦记着的日子里。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苏澈就掀着袍角冲进了苏然的院子，平日里总是端着的架子早抛到了脑后，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然然！然然！你大嫂……你大嫂有身孕了！”

  他手里还攥着太医刚写的脉案，纸角都被捏得发皱，脸上红扑扑的，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这还是苏然头一回见他这样失态，连平日里最讲究的束发玉簪都歪了半分。

  苏然正蘸着墨准备续写黛玉葬花的片段，闻言“呀”地一声，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真的？！太好了！”

  积压在心头的欢喜像春潮似的涌上来，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踩着软袜就往门外跑：“我得赶紧去看看大嫂！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太医说一切都好，就是前几日总贪睡，胃口也淡，我竟没往这处想……”苏澈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又懊恼又庆幸，“刚让厨房炖了燕窝，还让小厨房备了她爱吃的酸梅汤，你说她现在想吃点什么？要不要让御膳房送些新鲜果子来？”

  苏然被他逗笑，脚步却没停：“大哥你别急，大嫂身子向来康健，定不会有事的。咱们快去看看，别扰了她歇息。”

  到了苏澈的院子，落婉清正靠在软榻上，脸色确实比往日丰润了些，眉宇间带着层柔和的光晕。

  见他们兄妹俩风风火火地进来，忍不住笑道：“多大的事，值得你们这样跑？”

  “这还不算大事？”

  苏澈抢先坐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太医说了，头三个月得仔细些，往后针线活别做了，院里的花也别亲自浇了，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尽管指使下人。”

  苏然凑到榻边，拉着落婉清的手，指尖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里满是新奇：“大嫂，这里面真的有个小娃娃了？是像大哥还是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