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凡做好事，莫问前程

  就像那樵夫，十世行善从没想过“成仙”二字，只是觉得“该做”，这份纯粹，比刻意积攒的功德更珍贵。

  王掌柜把这些变化说给苏然听时，脸上带着笑意：“先生，现在镇上的粥铺比酒馆还多，连乞丐都少了。”

  苏然望着院角那丛长势正好的艾草，轻声道：“人心里的善念，就像这草，给点阳光雨露就会发芽。”

  她写阴间的奖惩，终究是想让阳间的人明白——活着时多做一分善，心里便多一分安，这份安宁，比来世的福报更实在。

  有个老农听完故事，在自家地里埋下了一把新种子，对老伴说：“咱这辈子种好田，多打些粮食分给邻里，下辈子就算还种地，也该风调雨顺些。”

  老伴笑着捶他：“这辈子就盼着风调雨顺呢。”

  夕阳落在他们的田埂上，镀上一层金辉。

  书里的轮回还在继续，阳间的日子也在慢慢变好，就像苏然写的最后一句：“六道轮回，说到底，轮的是人心，回的是善恶。”

  《六道轮回》的最后一卷，苏然没有再写阴间的刑罚，也没有详述功德圆满的转世，只在书页的末尾，写下了一行字：“但做好事，莫问前尘。”

  这八个字，像一声轻响，敲在每个读者的心上。

  镇上的张员外，先前因强占宅基地日日做噩梦，后来不仅归还了土地，还修了座石桥方便乡邻。

  读到这八个字时，他正坐在石桥边，看着孩童们在桥上追逐嬉闹，忽然松了口气——原来不必总纠结过去的错，往后多做些对的事，便够了。

  那个曾偷过鸡的少年，如今在杂货铺当学徒，每月都把工钱分一半给孤寡老人。

  他把书里这行字抄在账本的扉页，心里渐渐踏实。

  不必总记着当初的荒唐，眼下把手头的活计做好，把日子过正，就是最好的弥补。

  连最看重“功德簿”的乡绅们，也慢慢品出了味道。

  有个员外原本行善总爱让人记账，生怕阴间漏算了分毫，读了这句话后，却悄悄撤了账本，只在灾年时默默开仓放粮，对人说：“做了便是做了，老天爷看着呢，不用自己记。”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这八个字当作《六道轮回》的收尾，每次讲完都要叹一句：“前尘往事，是好是坏，都已过去；往后的路，是善是恶，全在自己脚下。”

  听客们散去时，脚步都比来时沉了些，心里却亮堂了——原来行善不是为了求来世的福报，也不是为了补过去的亏欠，只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该去做。

  苏然写下这行字时，窗外正飘着细雨，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她想起那些在书中出现的亡魂——有追悔莫及的，有坦然受罚的，也有带着善念轻松转世的。

  他们的结局不同，归根结底，不过是“前尘”与“当下”的分量不同。

  王掌柜来取最后一卷书稿时，反复看着这八个字，忽然道：“先生，这才是您写这本书的真正用意吧？”

  苏然笑了，没直接回答，只指着院角那株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艾草：“你看这草，去年枯了，今年又发了新芽，它从不纠结去年的风霜，只想着今年好好长。人活着，不也该这样？”

  王掌柜恍然大悟。

  是啊，阴间的轮回再玄妙，终究是镜花水月；阳间的日子再寻常，却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

  纠结前尘的对错，不如做好眼下的每一件小事——给路人递碗水，帮邻里搭把手，对身边人多些体谅，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善，才是最扎实的“功德”。

  《六道轮回》传遍天下后，有人仍在琢磨来世的福报，有人却悄悄改变了活法。

  有个曾苛待女儿的母亲，开始学着给女儿做新鞋。

  有个曾诬陷过他人的小吏，主动翻出旧案为冤者昭雪。

  他们或许记着过去的错，却不再被过去困住，只想着往后的日子，要走得更直些。

  苏然把最后一页书稿叠好时，苏晚正捧着刚绣好的帕子进来，帕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艾草，针脚虽生涩，却透着认真。

  “姐姐，你看我绣得好不好？”

  “好。”苏然摸了摸她的头，“用心做的，都好。”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书页上“但做好事，莫问前尘”八个字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暖意。

  苏然知道，这本书的使命，到这里便完成了。

  至于读者们能从中读出什么，能活出怎样的日子，就像这世间的因果，自有它该去的方向。

  而她，又该准备写下一个故事了。

  或许，就写一个普通人，一辈子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只在柴米油盐里，守着一份善良，过着平平静静的一生。

  那样的故事，或许不够传奇，却最是人间本色。

  …………

  京城的品香楼三楼，临窗的雅间里飘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独孤寒一身月白锦袍，指尖轻叩着桌面。

  慕寒风穿着墨色劲装，腰间别着柄玉鞘短刀，正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苏澈则一身青布长衫，略显拘谨地坐在两人中间，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雅间内却静得能听见，茶叶在水中舒展的轻响。

  慕寒风率先打破沉默，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眼里带着赞叹又困惑的神色：“苏兄，不瞒你说，《六道轮回》我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心惊——那‘但做好事，莫问前尘’八个字，竟让我想起去年在边关，错杀了个疑似细作的牧民，如今想来，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弥补。”

  他看向苏澈，“令妹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写捉妖案时，把断案写得比刑部卷宗还细。

  写秦始皇，又把帝王的孤独扒得明明白白。

  到了阴间故事，竟连人心深处的那点敬畏与念想都摸得透透的，句句都透着人生哲理。”

  “好像她都经历过一样？”慕寒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