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裴义昌
作者:登基跑很高
姜早要救,官也是要做的嘛。
陆直慢悠悠饮茶,压下那一份心跳。
他对面的顾殊纹,先是错愕,而后没忍住嘴角一抽。
这个没脑子的武官什么时候嘴皮子这样利索,心思转得如此活络了。
那一番话虽然仍然有些生硬,但意思还是表达清楚了的,至少把他方才的陷阱拆得干干净净。
甚至最后还看似宽和大量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罢了,不与他计较这些。
正如他所说,萧霁虽然脾气难测,但到底还是明理的。
他二人此番对裴家的讨论,确实是以圣上为先,以社稷为主。
只要萧霁不是突然犯了病,他二人就不会有事。
君臣之间,还是那样的亲密无间。
于是他扯起一个笑来,
“陆大人见谅,到底是顾某太过年轻,有些虑事不周。”
“不过话又说回来。”
“那黑衣人所说的裴字,若真是裴义昌大人,恐怕整个南方片区,都已经......”
“事关重大,调查宜早不宜迟。”
陆直点头,
“是如此。只是......”
陆直想起这个裴字的来历,抿了抿唇,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门外的就是萧霁。
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自己猜测这消息是假的,是圣上他故意拿这个消息试探他们的?
正逢顾殊纹询问细节,他便将那日见黑衣人的细节一一告知。
越说,顾殊纹的眉头皱得越紧。
“陆大人,你有没有觉得......”
“这黑衣人似是在......玩弄你?”
陆直脸色一黑,粗声粗气地开口道,
“什么意思,什么玩弄,顾大人你好好说话。”
顾殊纹嘴角一抽,启唇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是说,你看他这样一来一回地试探你,要你刮掉胡子,不觉得很奇怪么?”
“我知你武力高超,可那样的情况下,不是谁的武力更胜一筹的问题,而是但凡你找了理由,但凡你有一丝反抗,那就是有问题。”
“我平日生于安稳之家,尚且有此小心谨慎,更何况是那群常年游离于灰色边缘的,他们向来信奉的就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毕竟,那样的生意,只要有一个环节走漏了消息,那死的可不是简单的‘九族’,而是无数个‘九族’。”
他这么一说,陆直也回过味来。
但那时他过于紧张,以至于自己无法空出多的来思考,现下回想,确实有些......
奇怪。
可,自己已经把他杀了。
他抿了抿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同样沉思着的顾殊纹眼眸一闪,启唇道,
“你说,那黑衣人身上,有块玉佩。”
陆直点头,
“是薛家为了息事宁人奉上的。”
“你只靠着那玉佩认人?”
陆直点头,又补充道,
“他们身形一致,闭上的眼睛也大差不差,我特地将他的眼皮撩开过比对过活着时的双眼,眼型一致。”
顾殊纹摩挲杯壁的手一顿,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诚然,陆大人辨认的方式很特别,也很精准。”
“但......”
“依然有那种可能。”
哪种可能?
陆直对上顾殊纹的眼神,只差一个关键连接点的脑子终于搭上了线。
是了。
若是圣上的试探,那么,那个黑衣人就只能是圣上派来的人。
黑衣人是假的。
裴,这个字,极有可能就是假的。
但接下来的话他显然不能跟顾殊纹说。
于是只是作沉思状,想着怎么样把这些话圆了回去。
但到底还是文官的脑子灵活,顾殊纹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接着道,
“实不相瞒,顾某曾经接触过裴大人。”
他顿了顿,接着道,
“在放榜之前。”
这话令陆直也顿了一下,他向这个新科状元投去了目光。
放榜前学子拜山头,这是常有的事。
但向来都是那些关系户喜欢做的,尤其是那些没有本事的关系户。
正常路子来说,一般都是放榜后再送帖拜访。
这一举动是明确山头。
尤其是那些能力颇佳,只是家门贫寒之人。
陆直掩过目中的惊讶,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别,这话放在朝廷中依然适用。
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非什么奇事。
顾家百年前也曾是有名的世家大族,只不过日渐凋零,或许顾殊纹是想趁着榜名出来前再争取一把,做两手准备。
顾殊纹没介意他的打量,这目光他早就习惯了,比朝廷中那些以上视下却毫无本领的温和得多,他接着道,
“裴大人肯见我,令顾某意外。”
“但令顾某更加惊讶的,是进门所见。”
“大概是觉得顾某不过一介凋敝学子,没什么防备,又或者裴大人本身行事就是如此磊落。”
顾殊纹抿了口茶,润了一下发干的喉咙,
“依顾某后来所见,应当是后者。”
陆直被他的话引得不上不下,便催他,
“说重点。”
顾殊纹撇了他一眼,接着道,
“裴大人虽然住的是圣上亲赐的屋舍,但实际有人气的地方,只有三四处,这是头一桩稀罕事。”
但凡位高权重者,家宅涵盖几百里都是常事,更别说还没算其族人。
像裴义昌这样放着圣上赐的偌大宅子只住三四间的,是个奇葩。
这意味着服侍他的人极少。
“裴大人一妻一妾,妻早死,留一子,妾生二子一女。”
“除此之外,只有妾室雇佣丫鬟两个,门口小厮两个,其余再无其他下人。”
“顾某进去时,正逢裴大人教育唯一嫡子。”
陆直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心里跟挠痒痒似的,恨不得揪住他的嘴巴说快点。
裴义昌确实有一妻一妾,不过都是入宫前娶的。
入宫十余年,早就断绝了联系,是萧霁开恩放他出宫后才团聚的。
这些对京城中人也不算什么秘密。
唯一一个留下血脉的——
阉人。
“顾某正觉得尴尬,正想改日再登门拜访,但下一秒,裴大人的话,令顾某忍不住站住了脚跟。”
“裴大人双目赤红,赤条条院中一板凳上趴着他的嫡子,大人手中拿着教板,教板上鲜血淋漓。嫡子皮开肉绽,却一声不吭。”
“裴大人怒不可遏,高声道,说,谁教你去吸烟毒的!”
“不说,我把你小娘还有你两个弟兄都赶去岭南,还有你的妹妹,直接送进宫当个宫女!”
“你们此生都不得见面!”
顾殊纹模仿着裴义昌的声线和语气,学得极像,陆直一下就好似回到了那天的场景。
那个特殊的语调,声线是阴柔的,包括行为举止,偶尔也透露出阉人的特色。
但语调,却颇带罡煞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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