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裴姓
作者:登基跑很高
顾殊纹一愣,而后有些讶异地开口,
“裴?!”
得到陆直的肯定,顾殊纹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裴,这个字放在寻常百姓中也并非罕见,同为朝廷为官的也有几个裴姓。
但每次提起裴,大家便不约而同地想起两个人来,一个是天子近臣慎行司判裴无名,另一个则是裴无名的义父,从宫里头出任地方知府的第一人,裴义昌。
这里提到的裴,自然不是远在京城的慎行司判裴无名。
而是指江州知府,裴义昌。
裴义昌明面上只是个知府,但确是圣上放在江浙一带,甚至整个南方的一只眼。
若是连裴义昌都牵涉其中,那么烟毒这桩生意,在江浙及江浙以南,就等同于寻常米面般畅通无阻。
整个南方,都是烟毒的沦陷区。
不怪顾殊纹如此惊讶,裴义昌虽是宫中出来的,身形上还带着些宫里的习惯,举手投足间略显阴柔。
但其行事,是朝野公认的磊落。
这样的人若做了烟毒的招牌,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圣上在默许这桩生意。
甚至于,他就是圣上参与烟毒的手。
那么,整个南方的百姓,都只是猪狗而已。
他喉咙有些梗塞,对上陆直的眼,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果他没记错,裴义昌对陆直的父亲有救命之恩。
当初陆氏满门差点全死在先帝手里,整个朝野落井下石,一味地谄媚阿谀先帝想要收束陆家兵权的意图,整个陆氏连带着陆直都被打入大牢。
议定好了秋后问斩。
是裴义昌一人站出来,跟满朝文武作对,跟先帝作对。
这才保全了陆家陆直与其父母的性命。
自然,军权是没了的。
只是那样的情况,没有株连陆家其余支族、裴义昌连带着陆家三人能留下一条命来,已是奇迹。
顾殊纹心思百转,顿时明白这个“裴”字在陆直心中的分量。
一来事关整个南方百姓,牵连至整个江山社稷。
二来事关其父母的性命。
可他却在这种时刻当做转移话题的话头来说?
顾殊纹感到一丝怪异,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沉思状的陆直。
陆直眉头紧皱,他已认出了外面脚步声的主人,正是圣上萧霁。
此刻,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几步远,似乎也听见了房内的谈话。
陆直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本只是被他当做话头随意挑起的内容,却令他窥见了一丝圣心。
萧霁在试探他。
裴字之于朝廷中任何人,或许有恩情,或许有纠葛,但都没有与自己联系来得深。
裴义昌救过他的父母和他自己,裴无名更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得到了这个消息?
这一路曲折蜿蜒,或许是巧合,但未免也太过巧合。
做这份生意,最恐怖的便是一个“险”字。
那黑衣人不像是这样嘴风不严的,若真是裴,他一个县里的接头,怎么能知道,若真是裴,他一个县里的接头又怎么敢把这个字透露出来。
除非,他是故意告诉自己的。
为何要故意告诉自己,要么有人示意,要么他本来就是假货。
一丝风从外面掠进来,令窗户边翘起的纸坷吱作响,又掠过两人身边,缠绕上陆直裸露的肌肤。
令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寒意顺着外面像一条蛇一样游行至他全身,他喉结滚动,咽下那难以启齿的关于君心的揣测。
对着正打量着他的顾殊纹道,
“裴字事关重大,我不敢轻易上报。”
“必须验其真假。”
“但我一人力量有限,因此来请求于你,希望能得些主意。”
方才以为只是随意聊聊的顾殊纹,此刻也早被这个裴字撼动了心神。
正要开口,突然意识到什么。
方才陆直扯这个话头,是因为外面有人,不宜继续谈论姜早。
可是却并不避讳谈论朝事,只能说明一点,不是寨子里的人。
这个寨子里,除了寨子里的人之外,就是寨子外的人,寨子外的人,也就是陆直,顾殊纹,林平洲和圣上萧霁。
顾殊纹立刻明悟,于是改了原先同意的话头,启唇道,
“此事事关重大。”
“我清楚陆大人你是怕贸然把消息上报,若是真的便罢,若是假的反倒惹君臣离心。”
“可陆大人有没有想过,若是他得知你拿到了消息,却不上报时,是何种想法?”
顾殊纹说着,缓缓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些不赞同来,
“陆大人心里需清楚,究竟是圣上的臣子,还是......裴家的臣子。”
这话说得太过,令在场的陆直和门外的一人同时愣了愣。
陆直心内闪过一丝郁闷,知道文官嘴皮子利索、心思多变,但没想到这转手就把他卖了。
按他所说,他在圣上眼里成了什么人了?
陆直闭了闭眼,忍下那一丝恼火,启唇回敬他,
“顾大人这话问得令陆某摸不着头脑,我陆家世代忠良,自先皇、先太上皇、先先太上皇起便骑上马背为社稷江山的稳固拼杀。”
“我陆直更是——”
“罢了,不说过往功勋。”
“只是仍有一言,陆某不吐不快。”
“顾大人实在不该误会我。”
陆直给自己斟了杯茶,也给顾殊纹倒了一杯,用手背缓缓推到了他面前,
“陆某岂能不为圣上考虑?我此举正是为圣上考虑啊。”
他话语变得沉闷,顾殊纹察觉出一丝不好来,正想开口接话,却被陆直一只手向下按给阻止,
“顾大人别急,先听我说。”
“方才那样讲,看似有理,实则是把圣上置于一个狭隘之地,仿若因为我这几分考虑,便要因此降罪似的。”
“莫说圣上继位以来就宽和大量,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狭隘的心思,再说往前几朝,也没有这样的事。”
“顾状元,你读书不错,可到底做官为人,还是要再多思量思量。”
“陆某知道你也是为了圣上和陆某厚爱,这些话我不会计较,但放在其他官员身上,到底容易心生嫌隙。”
陆直把这一堆话表达出来,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可险,差点被这小子阴了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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