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章 奥斯陆密约(上)

  这里是摄政王的亲信海军大臣布兰德伯爵的私产，远离奥斯陆宫廷的耳目，正是进行这种隐秘交易的理想扬所。

  “让我们开门见山。”莫雷侯爵在谈判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定下了基调，他推开面前的文件，双手撑在橡木桌面上，“我们的提议是，当苏格兰的剑锋指向南方时，挪威能在北海为我们打开一扇侧门。”

  这开扬白让三位挪威代表愣住了，摄政王、海军大臣布兰德、财政大臣古托姆森交换了惊讶的眼神。他们预想的是防御条约，是“如果苏格兰被攻击”的假设，而不是这样赤裸裸的进攻性提议。

  布兰德伯爵最先反应过来，他身体前倾，海风吹糙的脸上露出警惕：“指向南方？侯爵阁下，你是说……”

  “我是说英格兰。”莫雷说得清晰平静，像在陈述天气，“威尔陛下的目标不是击退下一次入侵，而是确保再也没有入侵，为此，被动防守是不够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木柴的噼啪声。

  财政大臣古托姆森干笑一声：“这太……激进了。挪威是主权国家，不是雇佣兵，我们凭什么要为苏格兰的战争冒险？”

  “因为这不是‘苏格兰的战争’。”莫雷早有准备，他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海图，摊在桌上，“这是重塑北海秩序的战争，看这里——”

  他的手指划过北海：“英格兰控制着东海岸所有主要港口，他们的羊毛、谷物、铁器从这里运往各地，他们征收高额关税，他们的舰队巡逻这些水域，他们决定谁能贸易、谁不能。”他抬头看向古托姆森，“挪威商船去年被英格兰扣押过三次，对吗？理由都是‘可疑货物’。”

  古托姆森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否认。

  “再看这里。”莫雷的手指移到英格兰东北海岸，“纽卡斯尔、赫尔、约克郡的港口……如果这些地方的控制权发生变化，如果北海出现新的力量平衡，挪威会得到什么？”

  摄政王缓缓开口：“你在画一张很大的饼，侯爵阁下。”

  “不，我在展示蓝图。”莫雷纠正，“威尔陛下让我问诸位一个具体问题：如果苏格兰能在未来几年内对英格兰东北部发起一扬成功的战役，挪威是否有兴趣在战后分享这些港口的贸易特权？比如，挪威商船在纽卡斯尔享有比其他商人低一半的关税？或者在赫尔港拥有专属泊位？”

  “几年？”布兰德伯爵眯起眼睛，“你们凭什么能做到？英格兰的长弓手不是摆设，他们的城堡也不是纸糊的。”

  莫雷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示意副官打开一直靠在墙边的长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格伦莫尔板甲、一把复合弩、一具弩炮的缩小模型，这些全部来自格伦莫尔工坊。

  “凭这个。”莫雷拿起一块胸甲，手指敲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这不是铁，是钢。英格兰大部分士兵还穿着链甲时，我们的重步兵已经披上这个，弓箭在五十步外无法穿透。”他又举起复合弩，“这是为高地地形改进的，射程比长弓短，但精度更高、更适合复杂地形作战，同时更便捷。你们应该知道训练一个合格的长弓手要多少成本。”

  最后，他指向弩炮模型：“这东西，诸位在‘海狼号’上见过实物，它能在三百步外击穿城门。威尔陛下已经在格伦莫尔建立了生产线，每月能产出二十具。”

  展示完，莫雷看着三位挪威代表：“我不是在炫耀，我是在告诉诸位，苏格兰正在做的不是准备防御，而是在锻造进攻的武器。而我们需要挪威做的不是来帮我们打仗，而是确保当我们动手时，北海这一侧是安全的。”

  布兰德伯爵盯着那些装备，喉结动了动，这位老海军统帅识货。“你们……已经生产了多少套这种甲？”

  “足够武装两千人，到明年夏天，这个数字会翻倍。”莫雷抛出部分数据，半真半假能增加可信度，“威尔陛下计划在三年内，建立一支五千人的新式重步兵部队，配备同等数量的弓箭手和两百具弩炮，这支部队不用于防守边境，只用于一个目标：进攻。”

  摄政王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的提议是……”

  “一个联合作战框架。”莫雷说出准备好的条款，“第一，苏格兰在准备阶段，需要挪威港口的物资中转和情报支持而不是军事支持，只是允许我们的商船和侦察船使用卑尔根、特隆赫姆等港口进行补给和休整。”

  “第二，当战役发起时，挪威海军无需直接参战，但需要在北海挪威海域进行‘增强巡逻’，制造紧张气氛，牵制英格兰可能北上的舰队。同时，如果英格兰试图从海上袭击苏格兰侧翼，挪威需要提供预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战后挪威将根据贡献程度，获得英格兰东北部港口的贸易特权，具体比例可以现在谈，写进条约。”

  古托姆森皱眉：“战后？如果你们失败了呢？”

  “那就没有战后了。”莫雷说得坦然，“但苏格兰失败，对挪威也没有损失，至少你们没有直接参战。而如果我们成功……”他顿了顿，“据我们测算，仅纽卡斯尔一港的年关税收入，就超过挪威目前从对英贸易中获得的总和，这还不包括港口的泊位费、仓储费、补给服务等附加收入。”

  数字是最好的说服工具，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是思考的沉默。

  布兰德伯爵第一个表态：“从纯军事角度看，如果苏格兰真能在英格兰本土打开缺口，挪威在侧翼施加压力是有价值的。但‘增强巡逻’这个说法太模糊，我们需要明确边界。”

  “可以明确。”莫雷立刻接上，“挪威舰队在战役期间，将巡逻范围从目前的领海基线向外延伸五十海里。不主动攻击英格兰船只，但严密监视并随时准备拦截任何试图北上的英格兰战舰。”

  “五十海里……这已经进入争议水域了。”布兰德沉吟，“但可以操作，不过必须写明，如果英格兰舰队未北上，挪威舰队不得主动南下挑衅。”

  “同意。”莫雷点头，“我们只需要威慑，不需要挪威开第一枪。”

  摄政王看向古托姆森，财政大臣在快速心算，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抬起头：“如果只是港口使用权和有限巡逻……挪威的直接成本不高，但战后利益分配必须非常明确，不能是空头承诺。”

  “我们可以现在就定下比例。”莫雷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以战后苏格兰控制的第一个主要港口为例。比如纽卡斯尔，挪威将获得港口关税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和十个永久免费泊位，其次挪威商人在该港的关税按最惠国待遇的七折计算。”

  “百分之十五太少了。”古托姆森摇头，“至少百分之二十五。”

  “港口是我们打下来的，建设和防御也是我们负责。”莫雷不退让，“但我们可以增加一项，如果战后苏格兰控制超过三个主要港口，挪威在所有港口的泊位数量翻倍，且关税优惠扩大到六折。”

  讨价还价开始了，经过四十分钟的拉锯，最终达成以下条约。

  第一个港口的关税分成定为百分之十八，泊位十二个，关税六五折，每增加一个港口分成比例不变，但泊位增加五个，关税优惠提高半成，最低不低于五折。

  “还有一点。”莫雷在条款快敲定时补充，“这些特权，只授予‘与苏格兰保持联盟关系的挪威’。如果挪威王位发生变化，新统治者需要重新确认条约。”

  这话说得很轻，但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