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奥斯陆密约(下)

  “物资中转需要港口设施升级。”布兰德伯爵开始为自己掌管的领域争取利益，“如果苏格兰船只频繁停靠，我们需要扩建码头、增加仓库、改善导航设施。”

  “苏格兰可以提供技术和部分资金支持。”莫雷回应，“格伦莫尔的工匠可以协助设计，北境商会可以低息贷款给挪威港务部门，当然这些投资会在战后从挪威的港口分成中逐步扣除。”

  古托姆森关心的是眼前的利益：“关税互惠条款必须现在就生效，挪威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支持这么……长远的计划。”

  “可以。”莫雷这次很爽快，“但互惠必须是双向的，苏格兰需要挪威的木材、鱼油、矿石。这些都是战争物资，我们希望这些关键物资的关税降至三成，并且挪威保证优先供应苏格兰。”

  “三成太低了。”古托姆森习惯性反对，“至少五成。”

  “那战后港口的关税分成也按比例调整？”莫雷反问。

  古托姆森噎住了，他意识到这两个条款被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现在让步越多，未来收获可能越大。

  最终达成的方案是阶梯式，战争准备期关键战略物资关税降至四成，战役期间进一步降至三成，战后根据挪威的实际贡献，可能在二到三成之间浮动。

  北境商会的独家代理权也顺利通过，既然未来有更大的合作，现在让同一个商会协调所有贸易更有效率。古托姆森只坚持增加了“五年审查条款”，如果北境商会表现不佳，挪威有权引入竞争。

  当谈判进入最敏感的继承权环节时，莫雷改变了策略，他没有直接要求挪威支持玛格丽特，而是把问题摆在了更大的棋盘上。

  “关于玛格丽特王后殿下的继承权，”莫雷说得很平静，“其实这不是一个独立问题，而是刚才我们所谈一切的必然延伸。”

  摄政王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份条约的有效性，建立在两个前提上。”莫雷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苏格兰必须足够强大，能实现我们刚才描绘的蓝图。第二，挪威必须有一个愿意执行这份条约的统治者。”

  他顿了顿，让话里的意思沉淀：“如果未来坐在挪威王位上的人，不认同这份条约，或者倾向于英格兰，那么我们刚才谈的一切都会作废。挪威将失去战后所有利益，而苏格兰……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与挪威的关系。”

  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是威胁。

  布兰德伯爵脸色沉了下来：“你在干涉挪威内政。”

  “不，我在陈述事实。”莫雷毫不退缩，“这份条约不是一年两年的短期交易，而是持续十年、二十年的长期联盟，它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治基础。玛格丽特王后殿下同时是苏格兰的王后，她的子嗣将继承苏格兰王位。如果她继承挪威王位，那么两国将成为一个事实上的共同体，这不是合并，是利益高度一致的联盟，只有这样，条约才能被忠实执行几十年。”

  他看向古托姆森：“从财政角度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挪威商人在苏格兰所有港口享受永久最惠待遇，意味着苏格兰的技术和资金优先流向挪威，意味着未来任何海上收益，挪威都有优先份额。”

  又看向布兰德：“从军事角度看，苏格兰舰队和挪威舰队可以无缝协同，我们可以共享北海的所有情报，甚至未来如果挪威有需要，苏格兰的重步兵也可以出现在挪威需要的地方。”

  最后看向摄政王：“从政治角度看，这意味着挪威将成为北海事务的核心决策者之一，而不是旁观者。一个由玛格丽特王后血脉统治的挪威-苏格兰联合体，将有能力制定北海的贸易规则、航行规则、甚至领土规则。”

  “而哈康公爵呢？”莫雷自问自答，“他或许是个能干的统治者，但他没有这层直系血缘纽带，他与苏格兰也没有天然的联系，他的利益考量会不同。当英格兰向他伸出橄榄枝时，他很可能会动摇，而一旦挪威动摇，我们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评估。”

  书房里一片寂静。三位挪威代表都听懂了，这份条约和玛格丽特的继承权被彻底捆绑了。支持条约，就意味着在事实上支持玛格丽特；反对玛格丽特，就可能失去条约带来的所有利益。

  良久，摄政王叹了口气：“你要我们在条约中明确支持玛格丽特公主的继承权。”

  “不需要明确支持。”莫雷出人意料地让步，“只需要承认她的合法权利，并承诺‘在符合挪威法律的前提下，不与她的合法权利相悖’。同时条约中写明：本条约的所有条款，其有效期和执行力，与挪威王位的继承结果相关。”

  这是更聪明的写法，不直接干预继承，但把条约利益和王位继承挂钩，如果挪威将来选了哈康，苏格兰就可以“重新评估”条约执行，而挪威将失去所有战后分成。

  古托姆森苦笑：“你这是逼我们选边。”

  “我是在请诸位做出符合挪威长远利益的选择。”莫雷纠正，“选择一个能让挪威在未来三十年繁荣强大的方向，而不是只看眼前。”

  最终，继承权条款以模糊但有力的措辞写入条约：双方承认玛格丽特王后殿下及其直系后裔对挪威王位的合法继承权，并同意本条约所确立的合作框架与两国王室的长期稳定密切相关。

  足够了。

  莫雷知道，有了这个条款，再加上条约带来的巨大利益预期，挪威国内支持玛格丽特的力量将获得强有力的论据。而那些支持哈康的人，将不得不解释为什么他们要放弃北海的未来利益，去支持一个可能把挪威带回孤立状态的公爵，哪怕他是国王的弟弟。

  当最后一份羊皮纸被盖上火漆时已经是深夜，七个小时的谈判，达成了苏格兰所有核心目标。

  马车载着莫雷返回港口的路上，他透过车窗看着奥斯陆稀疏的灯火，这份《奥斯陆密约》不会马上改变什么，但它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挪威政治的土壤。

  只要苏格兰能证明自己真有进攻英格兰的实力，只要第一批战争红利开始流向挪威，这颗种子就会生长、蔓延，最终缠绕挪威的决策根基。

  到那时，威尔国王的棋就活了。莫雷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威尔对他说过的话：“我们要让挪威人自己选择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强迫，而是因为他们算账后发现，这是最有利的选择。”

  现在看来，这个目标，今晚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