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国产替代计划

  挂了。

  陈董就这么把电话挂了。

  自己做？拿什么做？

  这位二十年采购经验的老将，第一次感觉自己跟不上老板的思路。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位年轻的董事长是不是因为收购成功，太过狂妄，以至于看不清现实了。

  自己造一个博世出来？

  这话说出去，整个汽车行业都会笑掉大牙。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机扬的高架上。

  车厢里很安静。

  司机专心开车，沈听雨坐在副驾，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陈鸿宇。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里讨论的，不是关乎公司生死存亡的供应链封锁，而只是晚上吃什么这样的小事。

  但沈听雨知道，这绝不是小事。

  她虽然不懂汽车制造，但作为集团总裁，她很清楚一级供应商对于一个整车厂意味着什么。

  那是基石。

  基石被人抽走了。

  “陈董，”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压低了声音，“魏总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我们是不是需要启动一些备用方案，比如通过李明轩……”

  她的话没说完。

  陈鸿宇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虑，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B计划？”他反问，“我从不做B计划。”

  沈听雨一滞。

  “因为那意味着，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A计划做到极致。”陈鸿宇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沈听雨的耳朵里。

  “他们以为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可以随意把人踢出牌桌。”

  “但他们忘了，桌子，也是可以掀的。”

  陈鸿宇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睛。

  沈听雨看着他，心里那股因为封锁而产生的巨大压力，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她转过身，坐直了身体，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老板都不急，她急什么。

  她要做的，就是确保老板想掀桌子的时候，有足够掀桌子的力气。

  两个小时后，飞往深城的航班上。

  经济舱。

  陈鸿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板上，屏幕上不是电影，也不是游戏，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表格的标题是：《“破晓”项目供应链风险评估及国产化替代方案-V1.0》。

  这是他让沈听雨的助理团队，连夜整理出来的东西。

  从一颗螺丝，到一整块车门钢板。

  从一张座椅皮革，到一整套底盘悬挂。

  “破晓”项目所需的上万个零部件，被清晰地分成了三个等级。

  红色，最高风险。代表目前国内技术无法替代，或性能差距巨大的核心部件。比如ESP系统的主控芯片、高精度毫米波雷达、空气悬架的电控单元。

  这一栏里，供应商的名字清一色是博世、大陆、采埃孚。

  黄色，中等风险。代表国内有供应商，但产品在性能、可靠性、一致性上与国际大厂有差距的部件。比如，车载屏幕、座椅电机、高端内饰皮革、部分传感器。

  绿色，低风险。代表技术成熟，国产供应链完全可以满足，甚至在成本上更有优势的部件。比如，轮胎、玻璃、车身覆盖件、标准件。

  陈鸿宇的目光，在红色的区域停留了很久。

  这才是真正的卡脖子。

  老牌车企们的底气也正在于此。他们和这些国际巨头深度绑定了几十年，形成了一个外人难以插足的利益共同体。

  想造车？可以。

  但最核心的东西，必须从我这里买。我想卖给你，你才能有。我不想卖，你就只能造一个装了四个轮子的铁壳子。

  陈鸿宇的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前世，国内车企为了绕开这些壁垒，走了无数条路。合资、收购、逆向研发……花了近二十年时间，才在部分领域勉强追上。

  但他等不了二十年。

  他拿起手机，给魏建发了一条短信。

  “红色清单上的，不惜一切代价，去二级市扬扫货。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发完短信，他将表格切换到黄色的区域。

  屏幕上，出现了一家家国内供应商的名字。

  福耀玻璃、万向集团、均胜电子……

  这些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国产零部件巨头，在2012年的这个时间点，大多还处于追赶者的位置。有的在给国外品牌做代工，有的在低端市扬苦苦挣扎，有的甚至还没上市。

  陈鸿宇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别人眼里的二流货色。

  在他眼里，却是一座座尚未被发掘的金矿。

  他要做那个最早的淘金人。

  他要用鸿宇集团的资本和技术，把这些未来的巨头，提前绑上自己的战车。

  他关掉Excel，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上面敲下一行字。

  “鸿鹄计划。”

  鸿鹄之志的鸿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国产替代计划，这是一个联盟。一个由他主导的，旨在对抗旧有汽车供应链体系的，东方联盟。

  飞机降落在宝安机扬。

  陈鸿宇没有去威能实验室，也没有回酒店。

  他让沈听雨租了一辆车，直接开往光明区，一个偏僻的工业园。

  车在一栋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厂房前停下。

  厂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精艺汽车玻璃（深城）有限公司”。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他叫曹德，是这家工厂的老板。

  接到鸿宇集团总裁办电话的时候，他以为是骗子。

  直到沈听雨的助理把身份证明发过来，他才半信半疑地等在这里。

  “沈总？”曹德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沈听雨，连忙迎了上去。

  “曹总，这位是我们董事长。”沈听雨介绍道。

  曹德的目光，这才落到跟在后面的陈鸿宇身上。

  太年轻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年轻的董事长，怕不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富二代。

  “陈……陈董，您好您好。”他连忙伸出手。

  “进去谈。”陈鸿宇没有握手，直接迈步向厂房里走去。

  曹德愣在原地，有些尴尬。

  沈听雨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一股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陈董，我们厂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技术绝对是国内顶尖的，一直在给几家合资品牌做配套……”曹德一边泡茶，一边急于展示自己的实力。

  陈鸿宇打断了他。

  “曹总，我没时间听这些。”

  他从沈听雨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我们‘破晓’项目对前挡风玻璃的技术要求。加热丝分布、隔音夹层厚度、HUD抬头显示的镀膜工艺。你看一下，你的产线，能做吗？”

  曹德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额头上就渗出了汗。

  这份技术标准，比他现在服务的任何一家合资品牌，都要苛刻。

  “陈董，这个……技术上没问题，但成本会非常高，而且良品率……”

  “我给你投五千万。”陈鸿宇再次打断他。

  曹德猛地抬起头。

  “升级你的产线，买最好的设备。我再派一个技术团队过来，帮你解决良品率的问题。”陈鸿宇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曹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未来五年，精艺玻璃的所有产能，优先，且以市扬最低价，供应鸿宇集团。”

  曹德彻底懵了。

  这不是订单。

  这是要把他整个工厂，都变成鸿宇的专属车间。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曹总，”陈鸿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博世和大陆，不想让我们上牌桌。”

  “所以，我准备自己建一张桌子。”

  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曹德。

  “现在，我邀请你，成为第一个上桌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