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供应商的冷眼
作者:笔下日月星辰
陈鸿宇走出那间玻璃房，身后是一地价值十万的屏幕碎片，和一群噤若寒蝉的工程师。
他没有回头。
沈听雨已经在大厅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是采购部的魏总。”沈听雨将手机递过来。
陈鸿宇接过电话，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走向电梯。
“陈董。”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但此刻却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
魏建，陈鸿宇从一家传统车企挖来的采购总监，从业超过二十年，人脉和经验都是顶尖的。
“说。”陈鸿宇按下电梯下行键。
“我们和大陆集团的谈判，失败了。”魏建的声音很干涩。
电梯门打开，陈鸿宇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具体情况。”
“他们亚太区的副总裁，一个叫施密特的德国人，亲自见的我们。”魏建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的方案，他们只看了不到五分钟。”
陈鸿宇没有说话，听着。
“对方的要求很苛刻。第一，全额预付款，一分不能少。第二，排期。我们的订单要排在两年之后。”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壁上映出陈鸿宇模糊的轮廓。
“理由。”
“没有理由。”魏建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火气，“那个德国人的原话是，他们必须优先保证和宝马、奔驰这些长期战略伙伴的供应稳定。至于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你们这种新势力，我们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地下一层停车扬到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在那里。
“博世那边呢？”陈鸿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样。回复几乎一字不差。爱信、采埃孚，所有我们接触的国际一线大厂，态度都惊人的一致。要么是天价，要么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国内的呢？”
“国内的供应商倒是很热情，但……陈董，您知道的，在ESP车身稳定系统、高精度传感器这些核心电子部件上，他们的技术和博世、大陆，至少有五到八年的差距。如果用他们的产品，‘破晓’的性能和安全性，会大打折扣。”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杭城的夜色车流。
陈鸿宇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没有立刻回话。
电话那头的魏建有些急了：“陈董，这不是偶然。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联手，他们想把我们扼杀在摇篮里！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找找关系，或者，提高报价？”
“不用。”陈鸿-宇终于开口。
“啊？”
“我觉得这样很好。”
电话那头的魏建彻底愣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供应链的命脉都快被人掐断了，这叫很好？
“魏总，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鸿宇问。
“他们……他们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造老头乐的，不配造车。”
“这是一方面。”陈鸿宇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更重要的，是他们害怕了。不是怕我们，是怕我们手里的电池技术。老牌车企闻到了威胁，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想在我们下扬之前，就把桌子掀了。”
“他们以为卡住零部件，我们这辆车就造不出来了。”
魏建听着陈鸿宇冷静的分析，心里的焦躁慢慢平复了一些，但更大的困惑涌了上来。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放弃所有和一级供应商的成品采购计划。”陈鸿宇的指令清晰而果断。
“放弃？”魏建的声音都变了调，“陈董，那我们的ESP、我们的刹车系统、我们的安全气囊控制器……这些从哪来？”
“我们自己做。”
“自己做？！”魏建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陈董，这不是开玩笑！这些系统，博世和大陆研究了几十年，积累了海量的路测数据和专利壁-垒，我们怎么自己做？我们没有团队，没有数据，更没有时间！”
陈鸿宇的目光穿过车窗，投向远处夜空中一架正在降落的飞机。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深城。
“团队，我们有。数据，很快就会有。至于时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前世，直到2020年以后，国内的自主供应商才在这些核心领域真正开始追赶。但现在，他等不了那么久。
既然别人想关上大门，那正好，逼着他提前把自己的房子盖得更坚固。
“魏总。”陈鸿宇打断了对方的焦虑，“我给你一个新的采购方向。”
“您说。”
“我们不买系统，我们买芯片，买传感器，买最基础的元器件。我不管你用什么渠道，花多少钱，把全球最好的货给我扫回来。英飞凌的IGBT，德州仪器的DSP，瑞萨的MCU，只要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规格，我们全都要。”
魏建听得瞠目结舌。
这已经不是造车了，这简直是要自己造一个博世出来。
“陈董，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们没有软件，没有算法，买一堆芯片回来，就是一堆废铁！一个车身稳定系统的底层代码，可能比我们整个车机系统都复杂！一行代码的错误，就可能车毁人亡！”
陈鸿宇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只有平稳的引擎声。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
“魏建，我问你，现在全球最大的汽车制动系统供应商是谁？”
“……是博世。”魏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陈鸿宇没有再说话，只是举起了手机。
魏建在那头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然后，他只听到了“嘟”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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