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这也配叫硬仗？

  别的学校，可能是被英语听力或者考研单词唤醒，而华音的早晨，是被各种乐器和吊嗓子的声音撕开的。

  今天，这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亢奋。

  404宿舍。

  高猛今天没有睡懒觉，他正以一种极其风骚的姿势，单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对着镜子指点江山，唾沫星子喷得满镜子都是。

  “看见了吗？2.8！首播收视率2.8！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把隔壁芒果台按在地上摩擦，还顺便薅了两把头发的概念！”

  他猛地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嘎嘣脆响，“昨天晚上，我潜伏在Kevin陈的粉丝群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帮小丫头片子哭得呀，说哥哥的颜值都拯救不了那坨屎一样的剧情！”

  许峰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闻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数据之光：“准确来说，根据昨晚十二点发布的最终数据，《士兵突击》的峰值收视率达到了3.1%，而《战火青春》则跌破了0.5%的基本盘。从市扬反馈来看，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口碑逆袭’，其社会学与传播学价值，值得写一篇三万字的论文。”

  “写个屁的论文！”高猛把油条往桌上一拍，“这叫‘正道的光’！老林，你快别看了，那破书有啥好看的？”

  林阳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管弦乐配器法》，神色专注。听到高猛的嚷嚷，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这不才刚开始么。”

  “还刚开始？”高猛一脸夸张地凑过来，指着林阳的脸，“大哥！你现在是华语电视剧编剧圈最靓的仔！你知道你昨晚那一炮，炸出了多大的动静吗？石磊教授刚才在班级群里发话了，说你这学期的专业课免考，直接给满分！理由是——你已经出师了，他没什么好教的了！”

  “噗——”

  林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真的假的？老头子这么大方？”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是隔壁寝室的体育生张龙，那身板壮得像头熊。

  他一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冲到林阳面前，一把抓住林阳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阳哥！我的神！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林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脸懵逼：“张龙，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我怕你室友误会。”

  “误会个屁！”张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彩票，展开在众人面前，“看见没？昨晚看完《士兵突击》，我突然觉得那个许三多特别像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心里一合计，就用我弟的生日买了张彩票……中了！三等奖！一万块！”

  “卧槽！”高猛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彩票，“真的假的？这都能中？”

  “那可不！”张龙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我跟你说，现在全校都传疯了！说阳哥你不光是‘活财神’，你现在是‘文体两开花’的‘幸运之神’！看你的剧，都能沾欧气！今晚我请客！烧烤啤酒！谁不去谁是龟儿子！”

  林阳哭笑不得，他发现自己的人设，正在一条他完全无法控制的道路上疯狂跑偏。

  从“硬汉兵王”到“吉祥物”，现在又进化成了“幸运之神”。再这么下去，是不是以后考试前都得对着他的照片拜一拜？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当他走进教学楼的时候，那种被围观的感觉比上次更夸张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渴望，甚至还有一丝虔（功）诚（利）。

  一个学妹红着脸跑过来，塞给他一个苹果：“阳哥！啊不，阳神！求保佑四级必过！

  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路过，对着他拜了拜：“阳神保佑！下午比赛绝杀！”

  林阳甚至看到，连教导主任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在看到他的时候，都挤出了一丝堪称“慈祥”的笑容。

  “林阳同学啊，最近学习生活怎么样啊？有什么困难就跟学校提！学校一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林阳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路落荒而逃。

  这日子，没法过了。

  ……

  与华音这边喜气洋洋的气氛截然相反，星灿娱乐的总部大楼里，气压低得能冻死一群北极熊。

  总裁办公室。

  地上那摊暗红色的酒渍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此刻又多了一堆碎裂的陶瓷片——那是Kevin陈最喜欢的一个限量版马克杯。

  “废物！一群废物！”

  Kevin陈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对着面前一排噤若寒蝉的高管咆哮。

  “收视率0.4！豆瓣评分3.8！你们管这叫S+级大制作？我花了一个亿！一个亿！你们就给我拍出这么个玩意儿？！”

  “现在全网都在笑话我！说我是‘最帅招财猫’！说我的演技连许三多那个傻子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你们的公关呢？你们的水军呢？都死哪去了？！”

  红姐坐在沙发上，脸色憔悴。她抽着烟，烟灰掉在了昂贵的西装上都浑然不觉。

  “陈少，没用的。”红姐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大势已去。我们买的热搜，瞬间就会被《士兵突击》的自来水淹没。我们请的水军，刚发帖就被网友挂起来骂。甚至有几个营销号，直接把钱退回来了，说这浑水他们不敢趟。”

  “不敢趟？”Kevin陈冷笑，“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个破电视剧吗？不就是有军方站台吗？还能一手遮天了？”

  “对，他就是能一手遮天。”

  红姐掐灭了烟，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输的不是电视剧，我们输的是民心。观众苦流量明星久矣，苦那些悬浮的烂剧久矣。《士兵突击》的出现，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我们，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更何况，”红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我们只是得罪了观众吗？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军报》电子版的头条社论。

  标题又红又专，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文艺当为时代铸魂，莫让“娘炮之风”玷污英雄形象——评电视剧《士兵突愈》的现实意义】

  这篇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

  把《士兵突击》从立意到制作，从演员到精神内核，夸了个底朝天。

  称其为“近年来军旅题材最杰出的作品”，“为文艺创作树立了新的标杆”。

  而文章的后半段，则话锋一转，虽然没有点名，但字字句句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战火青春》的脸上。

  “……反观某些所谓的‘大制作’，披着军旅的外衣，行的却是偶像剧的内核。将严肃的军营生活矮化为主角耍帅的背景板，将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曲解为谈情说爱的催化剂。这种作品，不仅是对军人形象的歪曲，更是对历史与现实的漠视……”

  Kevin陈看着那段文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惨白。

  如果说之前网友的嘲讽只是皮外伤，那这篇社论，就是一把插进他心脏的刀。

  这代表着，他不仅在市扬上输了，在官方层面，他也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完了……”Kevin陈喃喃自语，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公司的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

  “陈总！不好了！”财务总监擦着额头的汗，“受电视剧口碑崩盘影响，我们公司的股价开盘就跌停了！而且，好几个原本谈好的品牌代言，现在都打电话来要求解约，还要我们赔偿违约金！”

  法务总监接着说道：“还有……还有几个投资方，正在联合起来，准备对我们提起诉讼，理由是‘虚假宣传’和‘项目欺诈’……”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Kevin陈的脑袋上。

  他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快！叫救护车！”

  整个星灿娱乐，乱成了一锅粥。

  ……

  林阳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此刻正坐在石磊教授的办公室里，被老头子灌了一肚子苦得像中药的普洱茶。

  “臭小子，可以啊。”

  石磊教授放下紫砂壶，斜着眼打量着林阳，那张刻板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我还以为你小子钻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会忘了本。没想到，还真让你给捣鼓出点名堂来了。”

  “都是老师您教得好。”林阳赶紧拍上一记马屁。

  “少来这套。”石磊教授摆摆手，“我可教不出你这种一首歌就能把全军唱哭的本事。说吧，剧本我看完了，拍得比我想象中好。尤其是那个许三多，找的演员不错，那股子又傻又轴的劲儿，活了。”

  “不过……”老教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只是个开始。《士兵突击》的成功，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但市扬是健忘的，观众的口味也是刁钻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继续吃这部剧的老本，还是有新的想法？”

  林阳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这才是老教授今天找他来的真正目的。

  “老师，我的想法很简单。”林阳看着石磊教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把‘荣耀’，打造成一块金字招牌。一块代表着‘硬汉’、‘真实’、‘有血有肉’的金字招牌。”

  “光靠一部剧，不够。”

  “所以，我准备了下一步。”林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想做一个综艺。”

  “综艺？”石磊教授皱起了眉，“现在那些综艺节目，不是嘻嘻哈哈玩游戏，就是拉帮结派搞选秀，乌烟瘴气的，你能做出什么花来？”

  “我要做的，跟那些不一样。”

  林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封面上，是几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

  【大型国防教育特别节目——《真正男子汉》策划案】

  石磊教授接过策划案，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节目模式：邀请六到八位有影响力的明星（涵盖歌手、演员、主持人等不同领域），深入军队一线作战部队，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真实体验军营生活。】

  【节目核心：全程无剧本，24小时不间断拍摄，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明星在严苛的军事化管理下，从“偶像”到“士兵”的蜕变过程。】

  【节目亮点：真实的训练科目（射击、格斗、武装越野、战术演练），真实的军人教官，真实的内务管理……我们将撕掉所有明星光环，只记录最真实的汗水、泪水，甚至是崩溃与放弃。】

  石磊教授看得心惊肉跳。

  这哪是综艺？

  这分明就是把一群养尊处优的明星，扔进熔炉里去炼钢啊！

  “你疯了？”石磊教授放下策划案，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现在的明星，哪个不是金枝玉叶？让他们去吃苦？去剃头？去滚泥潭？不给你闹翻天就算好的了！哪个明星敢来参加你这节目？”

  “所以，我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足够强大，能镇得住这些明星，也能提供足够多资源的平台。”林阳看着老教授，图穷匕见，“我需要秦阳导演。”

  秦阳，华国电视台的王牌综艺导演兼制片人。

  “你想再上华国电视台？”石磊教授明白了。

  “对。”林阳点头，“只有华国电视台的平台，才能把这个节目的‘国防教育’意义发挥到最大。也只有苏导，有这个魄力和能力，去驾驭这么一个项目。”

  “可是，你怎么联系上他？他那种级别的人物……”

  “所以，我才来求您啊，老师。”林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听说，秦导是您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石磊教授看着林阳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个臭小子！连你老师都算计！”

  骂归骂，但石磊教授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拿起那份策划案，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好！好一个《真正男子汉》！”

  石磊教授猛地一拍桌子，“这要是能做出来，那可比十部《士兵突击》的影响力都大！这是在给整个社会的精神面貌‘补钙’啊！”

  “行！这个忙，我帮了！”老教授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我这就给小秦打电话。不过我可告诉你，他帮不帮忙，我可不敢保证。那臭小子眼光高得很，一般的项目，他可看不上。”

  林阳自信一笑：“他会愿意帮忙的。”

  因为他通过的秦阳的一系列节目可以看出，秦阳跟他一样，都是骨子里有着那种坚守的人。

  他们都厌恶着这个被资本和流量绑架的时代。

  而这份策划案，就是林阳递过去的一份“战书”。

  一份邀请他们一起，向这个时代宣战的战书。

  电话接通了。

  石磊教授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把电话递给了林阳。

  “喂？是林阳同学吗？我是秦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爽而干练的男声，一如秦阳的为人。

  “秦导，您好。”

  “石老师说，你有个很有趣的想法？”

  “是的。”林阳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秦导，我想邀请您，和我一起，给娱乐圈这帮‘小鲜肉’，上上强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有点意思。把你的策划案发到我邮箱。明天下午三点前被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