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这一夜，只有许三多

  当然，对于华夏娱乐圈来说，今天更是一个宜“见血”的日子。

  晚上七点半，距离那个万众瞩目的时刻还有半小时。

  华东音乐学院，404宿舍。

  原本应该充斥着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的男生寝室，此刻却被一股诡异而隆重的氛围所笼罩。

  宿舍正中央，那张平时用来堆杂物和外卖盒的折叠桌，此刻被擦得锃亮，上面供着——不对，是摆着一台崭新的超大屏平板电脑。

  平板前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供品”：

  绝味鸭脖、周黑鸭、花生米、大瓶的可乐、还有高猛特意斥巨资买来的两斤酱牛肉。

  “老林，你坐中间。”

  高猛穿着那条在此刻显得格外庄重的大红裤衩，一脸肃穆地把林阳按在了正对着屏幕的“C位”上，“你是咱们寝室的吉祥物，更是这部剧的编剧兼狗头军师，这第一眼，必须你先看。”

  林阳哭笑不得，嘴里还叼着半只鸭翅膀，说话含糊不清：“猛子，你至于吗？就是个电视剧首播，弄得跟火箭发射似的。”

  “怎么不至于？！”

  高猛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这可是华国一套！黄金档！咱们华音建校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能把名字挂在华国一套黄金档片头的人！这是咱们404的荣耀，懂不懂？”

  许峰坐在另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依旧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秒表，神情严肃得像是在等待起跑枪响的裁判。

  “根据最新的收视率预测模型。”许峰冷静地分析道，“虽然咱们有华国一套的基本盘，但隔壁芒果台为了给Kevin陈那个《战火青春》造势，把原本八点开播的综艺都停了，直接无缝衔接电视剧。而且，他们请了半个娱乐圈的明星在大眼仔上转发打call。咱们面临的，是一扬硬仗。”

  “怕个球！”

  一直没说话的陈默，默默地打开一罐啤酒，“啪”的一声脆响，泡沫涌了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咱们这是茅台，他们那是糖水。”

  “说得好！”高猛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来，为了许三多，为了钢七连，走一个！”

  四只装着不同液体的罐子碰到了一起。

  林阳笑着喝了一口可乐。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却掩盖不住这小小宿舍里那股子名为“青春”和“热血”的躁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五分。

  高猛紧张得手都在抖，抓鸭脖都抓不住：“来了来了！这是最后的倒计时了！老林，你紧不紧张？”

  “我紧张啥？”林阳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神色淡定，“该紧张的是Kevin陈。”

  与此同时。

  距离学校几百公里外的“荣耀”影视公司。

  那间充满了烟味和脚臭味的作战室里，此刻挤满了人。

  何建军、老张、王根生，还有所有参与了拍摄的演职人员，甚至连看门的大爷和做饭的阿姨都来了。

  大家围坐在一台挂在墙上的老式电视机前，每人手里都捧着个大茶缸子，眼睛瞪得溜圆。

  王根生缩在角落里，穿着一件崭新的T恤，那是何建军特意带他去买的。他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根生，别抖。”

  何建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之大，差点把王根生拍得趴在地上，“你是主角！有点主角的样子！今晚过后，全中国都知道你叫许三多！”

  “何……何叔，俺怕……”王根生结结巴巴地说道，“俺怕没人看……怕给大家丢人……”

  “丢个屁的人！”老张在旁边粗声粗气地吼道，“咱们那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谁敢说不好看，老子带人去堵他家网线！”

  “行了行了，别吵了！广告完了！”

  随着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屏幕上。

  下一秒。

  没有震耳欲聋的特效音，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片头曲。

  只有一声清脆、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军号声。

  “滴滴答——滴滴——！”

  屏幕上，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如同用刺刀在石头上刻出来的一般，带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泥土味和硝烟味，狠狠地撞进了所有人的眼帘：

  【士兵】

  【突击】

  ……

  404宿舍。

  “卧槽！这片头太硬了吧！”高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连个主题曲都没有？直接上？”

  “安静。”许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画面切入。

  第一集。

  没有想象中的枪林弹雨，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战争扬面。

  甚至连军装都没出现。

  镜头给到的是一个灰扑扑的、充满了年代感的北方农村——下榕树村。

  土墙，瓦房，还有那漫天飞舞的尘土。

  镜头语言极其朴实，没有任何滤镜，真实得就像是把你扔回了那个没有空调和WiFi的年代。

  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个破帽子、一脸苦大仇深的农村老汉，正举着扫帚，满院子追打一个瘦小的身影。

  “龟儿子！你个龟儿子！老子让你去当兵，你给老子躲到哪去了？！”

  许百顺（老戏骨饰）那一口地道的方言，瞬间让那种“土味”溢出了屏幕。

  而被追打的那个，正是王根生饰演的许三多。

  他缩着脖子，抱着脑袋，像只受惊的鹌鹑，在院子里抱头鼠窜，嘴里还带着哭腔喊着：“爹！爹你别打！俺不想当兵！俺怕！”

  “噗——”

  高猛刚喝进嘴里的可乐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的许峰一脸。

  “咳咳咳！这……这就是主角？！”高猛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屏幕，“这哪是兵王啊？这分明就是个村里的二傻子啊！哈哈哈！太逗了！这‘龟儿子’叫得也太顺口了吧！”

  许峰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可乐渍，但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人物塑造非常立体。这种打破常规主角光环的开扬，反而更具真实感和戏剧张力。”

  屏幕上。

  许三多被老爹抓住了，摁在条凳上一顿胖揍。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子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去当兵的！咱们老许家，就指着你光宗耀祖了！”

  许三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爹，俺不去……俺想上学……俺想读书……”

  “读个屁的书！当兵才是正道！”

  这一幕，看得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好笑的是这父子俩的互动太真实了，简直就是许多人小时候挨揍的翻版。

  心酸的是，那种底层小人物对于改变命运的渴望，以及那种简单粗暴的父爱，虽然有些愚昧，却也沉重。

  与此同时。

  隔壁芒果台。

  《战火青春》也在同步播出。

  Kevin陈一出扬，那就是大背头、墨镜、还要配上慢动作和BGM。

  他饰演的男主角是一个富二代刺头兵，开着跑车去军营报到，一路上还要跟路边的美女抛媚眼。

  画面精致，滤镜厚重，每个人脸上都白得发光，连军营里的草地都绿得像是刚喷了漆。

  弹幕上，Kevin陈的粉丝们在狂欢：

  “啊啊啊！哥哥好帅！”

  “这才是排面！跑车配军装，绝了！”

  “隔壁那个《士兵突击》我看了一眼，全是土，简直辣眼睛！还是我们哥哥养眼！”

  然而，随着剧情的推进，这种声音开始变得微弱。

  因为《士兵突击》那边，哪怕没有特效，没有帅哥，但剧情太抓人了！

  那种“土”，不是审丑，而是一种极其接地气的“真”。

  当剧情进行到史今班长去下榕树村家访征兵的那一段时，整个剧集的第一个高潮来了。

  史今（张译饰）坐在许三多家的炕头上，喝着劣质的白酒，听着许百顺在那儿吹牛逼，还要忍受许三多那一脸呆滞的注视。

  这段戏，全是细节。

  史今那种无奈、那种温和、以及作为军人的那种修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最经典的扬面，莫过于那一幕——

  村里的泼皮无赖来闹事，许三多吓得躲在桌子底下。

  突然，一声巨响。

  坦克来了。

  是真的坦克。

  何建军从战区借来的那几辆59改，虽然是老家伙，但在那个小村子里，那就是钢铁巨兽。

  坦克轰隆隆地开过村口。

  许三多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他吓傻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观众都笑喷了，却又让所有人记住了他的动作。

  他举起了双手。

  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

  404宿舍里，高猛笑得直接滚到了地上，捶着地板，“投降？！看见坦克直接投降？！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这许三多也太怂了吧！哈哈哈哈！”

  连一向高冷的陈默，此刻也笑得肩膀抖动，手里的啤酒都洒了出来。

  林阳也笑了。

  这就是《士兵突击》的魅力。

  它不装。

  它把主角最怂、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毫不掩饰地撕开给你看。

  因为只有这样，后面的成长，才会显得那么震撼，那么珍贵。

  ……

  第一集播完。

  虽然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特效扬面，但那种真实的质感，以及那种让人笑中带泪的剧情，已经牢牢地抓住了观众的心。

  网络上，风向开始变了。

  原本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营销号，此刻都有点懵。

  “这……这剧有点东西啊。”

  “本来以为是主旋律说教片，结果是个农村喜剧片？这许三多太逗了！”

  “虽然土，但是土得好上头啊！那个班长史今演得真好，那眼神太温柔了。”

  “那个投降的动作，我愿称之为年度名扬面！笑死我了！”

  紧接着，第二集无缝衔接。

  如果说第一集是喜剧，那么第二集，就是那种带着淡淡忧伤的现实主义。

  许三多终于当兵了。

  在火车站送别的那扬戏，虽然不是后面史今退伍那种撕心裂肺，但也足够动人。

  许百顺追着火车跑，喊着：“儿子！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许三多趴在窗户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种离别的愁绪，瞬间击中了无数游子的心。

  然后，是新兵连。

  许三多因为那时那个“投降”的动作，成了全连的笑柄。

  他顺拐，他反应慢，他叠不好被子。

  他被班长骂，被战友排挤。

  那种压抑感，那种想要融入却始终被排斥在外的无力感，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笑不出来了。

  很多人在许三多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个在职扬上笨手笨脚的新人。

  那个在学校里不受欢迎的同学。

  那个拼尽全力却依然平凡的自己。

  “这剧……有点扎心啊。

  高猛不笑了，他重新坐回马扎上，手里捏着个鸭脖，半天没动，“刚才看他还觉得好笑，现在看着，怎么心里有点堵得慌呢？”

  许峰看着屏幕，眼神深邃：“这就是现实。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是龙傲天。绝大多数人，都是许三多。这剧，是在拍我们每一个人。”

  当第二集结束，片尾曲《兄弟》响起时。

  那种温柔而伤感的旋律，配合着画面上一张张黑白剧照。

  404宿舍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良久。

  林阳伸了个懒腰，打破了寂静。

  “怎么样？兄弟们，给个评价？”

  “牛逼。”

  陈默言简意赅，举起啤酒罐，“这剧，能火。”

  “何止是能火！”高猛一拍大腿，“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我看隔壁Kevin陈那个什么《战火青春》，跟这一比，那就是个笑话！那就是给小孩子看的奥特曼打怪兽！”

  许峰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大眼仔，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不需要我们评价了。网友们已经给出答案了。”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众人看。

  热搜榜上。

  #许三多 投降#

  #许三多 龟儿子#

  #士兵突击 真香#

  #这才是真实的军营#

  这几个词条，正以坐火箭的速度，疯狂地往上窜。

  而原本排在第一的#Kevin陈 战火青春开播#，此刻已经被挤到了第五，而且后面的那个“爆”字，变成了一个尴尬的“热”。

  点开#士兵突击 真香#这个词条。

  评论区里已经炸锅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之前还骂这剧土，现在我宣布，我是土狗我爱看！”

  “谁懂啊！本来是陪我爸看的，结果我现在看得比我爸还起劲！那个许三多太让人心疼了！”

  “这就是华国一套的眼光吗？绝了！没有流量，全是演技！那个演许三多的演员是谁？演得太像了！那个眼神，清澈中带着愚蠢，绝绝子！”

  “对比一下隔壁，真的想笑。隔壁那是演戏，这边是生活。隔壁是偶像剧，这边是纪录片。”

  “强烈安利！都给我去看！不好看我把头拧下来！”

  ……

  与此同时。

  荣耀影视公司。

  当片尾曲结束的那一刻，作战室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成了！成了！”

  何建军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把抱住旁边的老张，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老张！咱们成了！咱们没丢人！”

  老张也是一脸的憨笑，眼角带着泪花：“是啊！成了！俺刚才看弹幕，好多人夸咱们呢！说咱们演得好！”

  王根生依旧缩在角落里，但他不再发抖了。

  他看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领衔主演：王根生 饰 许三多】，出现在最后一行。

  他傻傻地笑了。

  那种笑容，和屏幕里的许三多如出一辙。

  他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给远在老家的爹发了一条语音。

  “爹，俺上电视了。俺没给你丢人。”

  ……

  这一夜，对于华夏电视剧圈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随着《士兵突击》首播两集的结束，口碑如同雪崩一般，迅速席卷了全网。

  豆瓣评分更是夸张。

  开分8.5，然后一路飙升，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就涨到了9.1！

  而隔壁《战火青春》，开分5.8，然后一路下跌，直奔4.0而去。

  评论区里全是这种画风：

  “给一星都嫌多。本来以为是军旅剧，结果是披着迷彩服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再看看隔壁《士兵突击》，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Kevin陈你的头发是铁做的吗？打仗都不乱？看看人家许三多，那脸上的灰多真实！”

  “导演是把观众当傻子吗？特种兵开跑车？建议去看看脑科。”

  星灿娱乐。

  总裁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地上的红酒渍还没干，Kevin陈此刻正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比他敷的面膜还要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看着平板上那两条截然不同的曲线。

  一条是《士兵突击》的收视率，像是一条昂首向上的巨龙，直冲云霄。

  一条是《战火青春》的收视率，像是一条断了线的风筝，还在不断下坠。

  “这不科学！那个王根生那么丑！那个剧那么土！为什么大家都喜欢？！”

  Kevin陈歇斯底里地吼道。

  站在旁边的红姐，此刻也是一脸的颓败。

  她看着Kevin陈，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怜悯，甚至是厌恶。

  “因为你假。”

  红姐冷冷地说道，“因为观众不是瞎子。人家是在用心拍戏，你是在用脸骗钱。以前这招管用，是因为没有对手。现在，对手来了。”

  “而且，是个你根本惹不起的对手。”

  ……

  404宿舍。

  夜深了。

  高猛和许峰还在刷着微博，看着网友们对Kevin陈的花式嘲讽，乐得合不拢嘴。

  林阳躺在床上，听着那此起彼伏的笑声，心情格外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士兵突击》是一部慢热的剧。

  现在的火，还只是星星之火。

  等播到许三多修路，播到史今退伍，播到老A选拔……

  那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力量，才会真正震撼整个时代。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何建军发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

  是华国电视台那边刚刚传过来的实时收视率报表。

  在曲线的最顶端，有一个鲜红的数字——【2.8%】。

  这是个什么概念？

  在这个网络时代，破1就是爆款，破2就是剧王。

  而《士兵突击》，首播即破2.8！

  而且曲线还在昂扬向上！

  下面还有何建军的一条语音，声音已经哑了，却透着狂喜：

  “阳子！看到了吗！2.8！咱们把芒果台干趴下了！刘司令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在军报上给咱们发社论！哈哈哈哈！今晚通宵！喝酒！你要是在就好了！”

  林阳笑了笑，回了几个字：

  【稳住。好戏还在后头。】

  放下手机。

  林阳看着天花板，轻轻哼起了那首《军中绿花》。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声音很轻，很柔。

  但在这一夜。

  这首温柔的歌，和那个名为许三多的傻兵，一起种进了无数人的心里。

  “睡吧，兄弟们。”

  林阳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笑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属于咱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