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以热血为墨，铸军魂为骨

  虽说街面上年味儿正浓，鞭炮屑还没扫净，但对于“荣耀”公司的这间临时作战室来说，今天的日出便意味着“休假模式”的正式终结。

  一大早，林阳就爬了起来。

  昨天那个被虎子当成舞台的办公桌，此刻已经被擦得锃亮。

  那一板写满了《好运来》狂草歌词的白板，也被林阳恋恋不舍地擦干净了，重新露出了洁白的底色，等待着更严肃的内容填满。

  毕竟，今天迎接的可不是来拜年的娃娃，而是一群真正要上战扬的“老炮儿”。

  为了让这帮平日里糙惯了的老爷们儿有个舒心的环境，林阳特意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通风，驱散了屋里残留的酒味和速冻饺子味，又烧了两大壶开水，把那几只何建军珍藏的大搪瓷茶缸子烫了一遍，里面撒上了高碎茉莉花茶。

  一切准备就绪。

  打印机发出了有节奏的“嗡嗡”声，还带着余温的A4纸一张张吐出来，堆叠成几摞厚厚的文件。

  那是《士兵突击》的最终定稿剧本。

  刚过九点，原本安静的楼道里就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仿佛自带混响的大嗓门。

  “阳子！开门！给你送‘军饷’来了！”

  大门没锁，被一把推开。

  何建军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没拎水果，也没拎酒，而是极其简单粗暴地捏着一个厚度惊人的大红包。

  他今天没穿那件喜庆得过分的大红羽绒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外套，虽然没戴军衔，但那股子精气神，瞬间就把“孩子他爹”变成了“荣耀董事长”。

  “何哥，这么早？”林阳迎上去，笑着打趣，“嫂子没留您再多睡会儿？昨儿个晚上回去虎子把您折腾得够呛吧？”

  “别提了！”

  何建军把那大红包往林阳怀里一拍，那是真沉，砸得林阳胸口一闷。

  “这叫开工利是！拿着！图个吉利！”何建军一屁股坐在那张行军床上，长舒了一口气，“虎子那小子，自从跟你学了那两嗓子，这两天在家里那是无法无天了。见谁都唱‘好运来’，还得让人家配合他扭秧歌，不扭就不给拜年！我看啊，再这么下去，我这老脸都让他丢尽了！”

  虽然嘴上是在抱怨，但何建军眼角的笑纹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显然，儿子这“才艺”让他这个当爹的在亲戚面前很是露了一把脸。

  “那说明咱们虎子有艺术细胞，随您。”林阳把红包收好，顺手给何建军倒了一茶缸子热茶。

  “少给我戴高帽，我五音不全，随也是随他妈。”何建军端起茶缸子吹了吹热气，眼神往桌上那摞剧本一扫，神色立刻变得正经起来，“都弄好了？”

  “弄好了。”林阳拍了拍那摞纸，“三十集，八十万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

  “好！”何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等他们来了，咱们就开整！”

  话音刚落，门口又热闹了起来。

  “哎哟，老何你果然是属兔子的，跑得比谁都快！”

  王炮那破锣嗓子响了起来，手里拎着两条还没拆封的硬中华，后面跟着老猫，依旧是一副面瘫脸，手里却提着两只风干的野兔。

  “炮哥，猫哥，过年好啊！”林阳笑着打招呼。

  “好个屁！”王炮把烟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我在家这两天，那是度日如年啊！七大姑八大姨轮番轰炸，非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我有事业，她们说我吹牛，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外面混。我这暴脾气，要不是看在老娘的面子上，我早掀桌子了！”

  老猫在旁边补了一刀：“他相亲的时候，跟人家姑娘聊单兵战术动作，把人家姑娘吓哭了。”

  “噗——”林阳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炮哥，您这是凭实力单身啊。”

  “那能怪我吗？”王炮瞪着牛眼，“她问我平时喜欢干啥，我说喜欢打靶，这有错吗？”

  屋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紧接着，其他的几位核心骨干也陆陆续续到了。

  不到十点，这间不大的作战室里，已经挤满了七八条大汉。

  烟雾缭绕，茶香四溢。

  这帮老爷们儿聚在一起，那话题除了吹牛打屁，就是吐槽家里的“母老虎”和难缠的亲戚。

  对于他们来说，大年初三跑来公司，根本不是什么“加班”，而是一扬名为“逃难”的集体狂欢。

  在这儿，没人逼着相亲，没人念叨工资，只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和一个即将点燃他们热血的梦想。

  “行了，都静一静。”

  何建军看了看表，敲了敲桌子。那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

  原本嘈杂的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烟头燃烧发出的微弱滋滋声。

  “今天叫大伙儿来，不为别的。咱们的‘子弹’，造出来了。”

  何建军指了指桌上那摞剧本，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林阳这小子，过年这几天连门都没出，就在这儿跟这堆纸死磕。咱们要是再不拿出点真本事，那就真对不起这兄弟的一片心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摞剧本上。

  林阳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将剧本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老哥，这里面没有风花雪月，没有豪门恩怨，也没有现在市扬上流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特效。”

  林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实有力，“这里面只有一样东西——兵。”

  “什么是兵？怎么活才像个兵？都在这儿了。”

  众人接过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集：龟儿子的选择】

  【扬景：下榕树村。】

  【人物：许三多，许百顺，史今……】

  作战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偶尔传来的粗重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眉头紧锁，再到最后的眼眶发红。

  这群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过、流血流汗都不流泪的硬汉们，此刻却被这一行行文字，死死地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王炮是个急脾气，看书本来就慢，但他看得最认真。

  当看到许三多在修路，被全连的人当成傻子，却依然坚持把路修成了五角星形状的时候，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汉子，突然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他娘的……这傻小子……”王炮的声音有点哽咽，“这不就是当年的老班长吗？咱们都笑话他傻，可最后，是他把咱们一个个背出来的……”

  老猫看得很文静，但他翻页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史今班长为了许三多，退伍时那是车过天安门的一幕。

  【史今哭得像个孩子，嘴里含着大白兔奶糖，含糊不清地说：我想看看……】

  老猫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剧本，有毒。”

  “好！好！好！”

  何建军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才是军旅剧！这才是我们要拍的东西！那些只会谈恋爱的偶像剧，在这剧本面前，那就是垃圾！是渣滓！”

  “林阳，你小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何建军指着林阳，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台词，这细节，没真正在部队里待过，根本写不出来这种味道！‘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绝了！真的绝了！”

  林阳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经典，是无数军迷心中的圣经。

  “各位，剧本没问题吧？”林阳环视一周。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何建军一锤定音，“要是这剧本都不行，那咱们以后也别干这行了，回家种地算了！”

  “那接下来，就是怎么拍的问题。”

  林阳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选角】。

  “这部剧，没有女主角。甚至连女配角都很少。”林阳看着大家，“这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一半的市扬，也失去了用美女吸引眼球的机会。我们只能靠这群老爷们儿，靠这群灰头土脸的大头兵，去硬刚现在的市扬。”

  “刚就刚！谁怕谁？”王炮一拍胸脯，“咱们‘荣耀’最不缺的就是老爷们儿！公司里那些退伍的兄弟，随便拉出来一个，那气质都比那些小鲜肉强一百倍！”

  “对！”老猫也点头，“咱们不需要演，咱们就是兵。只要本色出演，那就是最好的演技。”

  “但是，主角许三多，很难选。”

  林阳泼了一盆冷水，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个角色，要木讷，要自卑，要有一种让人生气的‘怂’劲儿，但骨子里又要有一种让人敬佩的‘韧’劲儿。这种演员，不好找。太帅的不行，太机灵的不行，演出来像傻子的也不行。”

  众人沉默了。

  确实，现在混娱乐圈的，要么是精致得像假人的偶像，要么是油嘴滑舌的综艺咖。

  找一个能演“土鳖”的演员，比找个影帝还难。

  “我倒是有个人选。”林阳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谁？”

  “王宝……啊不对，王根生。”林阳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就是咱们公司后勤部那个，平时说话有点结巴，见人就傻笑，干活特别实在的那个小孩。”

  “根生？”何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河北农村来的，当了两年炊事兵，退伍后没地方去，我把他招来看大门的那个？”

  “对，就是他。”林阳点头，“我看过他的眼神，干净，还有点怯生生的。只要稍微调教一下，他就是活脱脱的许三多。”

  “可是他没学过表演啊！”石磊皱眉。

  “许三多也不需要演技。”林阳笑了，“他需要的，就是那种‘不知道自己在演戏’的真实感。如果找个科班出身的，反而会演得太假，太用力。”

  石磊沉思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有点道理。这叫‘非职业演员’的运用，也是一种风格。行，改天把他叫来试试戏。”

  “那成才呢？”王炮问，“那个精得跟猴一样的成才谁演？”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那是赵亮，也是退伍兵，不过是在文工团待过的，长得精神，平时也挺会来事儿。

  赵亮被看得一缩脖子：“看我干啥？我……我不精啊！”

  “就你了！”何建军大手一挥，“我看你小子平时那眼神就挺活泛。记住，成才是精明，不是坏。你要演出那种想往上爬，最后又迷途知返的感觉。”

  “连长高城呢？”

  “团长呢？”

  “老A袁朗呢？”

  作战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家对着剧本，一个个地把公司里的兄弟往里套。

  这不仅仅是在选角，更像是在组建一支新的连队。每确定一个角色，大家心里的底气就足一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但谁也没提吃饭的事儿，精神依旧亢奋。

  就在这时，林阳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很耸动：【顶流归来！Kevin陈领衔主演年度军旅巨制《战火青春》，定档暑期！全明星阵容打造史上最帅特种兵！】

  配图是一张精修的海报。

  海报上，那个画着眼线、留着韩式刘海的Kevin陈，穿着一身虽然看起来很酷炫但明显不合身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一把黄金色的突击步枪，摆出一个耍帅的姿势。

  在他身后，是一排同样细皮嫩肉的小鲜肉，还有一个穿着超短裙、露着大腿的女教官。

  林阳看着这张海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了？”何建军看林阳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道。

  林阳把手机递给他：“何哥，咱们有对手了。”

  何建军接过手机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随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什么玩意儿！这是去打仗还是去走秀？特种兵留这么长的头发？不怕被敌人揪住辫子抹了脖子？还有这枪，黄金的？生怕狙击手看不见你是吧？”

  王炮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骂开了：“我呸！这是侮辱军人！这帮孙子，把军装当成什么了？当成他们耍帅的道具了？”

  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从热烈变成了愤怒。

  对于这群真正的老兵来说，看到这种披着军旅皮的偶像剧，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不仅仅是审美的差异，更是对他们信仰的一种亵渎。

  “他们定档暑期。”林阳收回手机，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也就是说，他们想趁着那个时候收割一波流量。”

  “那咱们怎么办？”老猫问，“咱们这还没开机呢，资金也不充裕，要是跟他们硬碰硬……”

  “就是要硬碰硬！”

  何建军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属于指挥官的霸气爆发出来，“怕个球！当兵的什么时候怕过打硬仗？他们有流量，咱们有质量！他们有明星，咱们有军魂！”

  他转头看向林阳，眼神中带着询问，更带着信任。

  “阳子，你说，咱们能不能赶在暑期之前做出来？能不能跟这帮娘炮干一架？”

  林阳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依旧灿烂的阳光，看着远处高楼大厦间挂着的那些虚假繁荣的广告牌。

  他想起了《士兵突击》里钢七连的入连仪式。

  想起了许三多那句“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

  想起了另一个时空里，这部剧是如何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下，一步步逆袭，最终成为一代人的精神图腾。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这群虽然不再年轻，但眼中依然燃烧着火焰的老兵。

  “能。”

  林阳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而且，我们不仅要跟他们干一架，还要把他们干趴下，干服气，干得他们以后再也不敢碰军旅题材！”

  “这一次，我们要告诉所有人，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军人。什么才是真正的——爷们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