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宿醉的代价与“神曲”关门大弟子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把把光剑，毫不留情地刺在林阳的眼皮上。

  “嘶……”

  林阳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感觉脑袋像是被一头大象踩过，又或是昨晚有个装修队在他天灵盖里搞了一整晚的电钻拆迁。

  宿醉。

  而且是那种混合了高度药酒、兴奋过头、以及在暖气房里睡了一宿没喝水的顶级宿醉。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那块巨大的白板。

  白板的左边，是属于《士兵突击》的冷峻与铁血，密密麻麻的剧情线充满了压抑的张力。

  而白板的右边……

  林阳眯着眼，看着那占据了半壁江山的、狂草到近乎狰狞的红色字迹。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

  【五谷丰登笑开颜！】

  在那几个巨大的感叹号下面，甚至还画了一个极其抽象的笑脸，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变态。

  “造孽啊……”

  林阳痛苦地捂住脸，昨晚的记忆开始像断片的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

  拿着醋瓶子当话筒……

  踩着凳子飙高音……

  拉着何建军的手跳老年迪斯科……

  还有那首此时此刻看着无比羞耻，但在当时却觉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好运来》。

  “这要是传回学校，我这‘硬汉’的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林阳哀叹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就是痛快过后的代价。

  他趿拉着那双这几天已经快要和他脚底板长在一起的人字拖，像个游魂一样飘向洗手间。

  冷水泼在脸上的那一刻，那种如同火烧般的燥热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发黑、头发像鸡窝一样的自己，林阳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虽然头疼，但这年过得……带劲。”

  洗漱完毕，肚子开始极其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

  那种被酒精掏空后的饥饿感，简直能吞下一头牛。

  林阳回到办公桌前，看着昨晚剩下的一片狼藉。

  桌上的盘子大多都空了，只剩下几个凉透了的饺子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皮儿已经发硬，颜色也变得暗淡无光。那一盒大拌菜倒是还剩不少，但在暖气房里放了一宿，此时看起来也没什么食欲。

  “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阳也不挑剔，当过兵的人，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他也不去热，直接用手捏起一个凉饺子塞进嘴里。

  硬邦邦的饺子皮有点硌牙，里面的猪肉大葱馅儿凝成了油块，口感实在算不上好，甚至带着一股子隔夜的油腻味。

  但林阳嚼得挺香。

  一口凉饺子，一口剩下的半瓶快乐水。

  这顿“大年初二的早午饭”，吃得既凄凉又豪横。

  解决完肚子问题，林阳瘫坐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顺手捞过手机。

  群里依旧热闹，高猛那厮似乎是赢了钱，正在发红包炫耀。许峰则在分析今天的财运方位。陈默发了一张猫睡觉的照片，岁月静好。

  林阳懒得打字，只是默默地把高猛发的红包抢了，三块五，也算是个彩头。

  “无聊啊……”

  剧本写完了，公司没人，外面的商铺大多都关门了。

  此时此刻，那种喧嚣过后的寂静，被宿醉的难受感无限放大。

  林阳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就在他快要再次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

  很有节奏，不急不缓，跟昨晚老何那种要把门拆了的动静截然不同。

  林阳愣了一下。

  这大年初二的，谁会来这种鬼地方？

  难道是物业收水电费的？

  他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开门。

  门锁刚一拧开，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一个穿着红色老虎棉衣的小炮弹就“嗖”地一下撞在了他的腿上。

  “林叔叔！新年好！恭喜发财！”

  这脆生生的小奶音，除了虎子还能有谁？

  林阳低头一看，小家伙手里正举着一个奥特曼变身器，仰着那张胖乎乎的小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小老虎吗？”林阳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弯腰一把将虎子抱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怎么着？这是来视察工作了？”

  门外，嫂子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食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今天的嫂子换了一身淡紫色的羽绒服，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显得格外温婉居家。

  “嫂子？您怎么来了？”林阳有些惊讶，赶紧侧身让开路，“老何呢？”

  “他？”嫂子一边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昨晚跟你喝得烂醉，回家吐了两回，这会儿还在床上挺尸呢。我都怀疑他是属猪的，不是属虎的。”

  林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咳……那个，昨晚确实是高兴，多喝了两杯，怪我怪我，没拦着何哥。”

  “不怪你，他那人我还不了解？人菜瘾大。”嫂子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手脚麻利地打开食盒，“我知道你们昨晚肯定喝多了，今天早上起来胃肯定难受。这不，家里熬了点小米海参粥，还有几道清淡的小菜，给你送点过来。”

  随着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米香夹杂着淡淡的海鲜鲜味，瞬间驱散了屋里残留的宿醉味和冷饺子的油腻味。

  金黄粘稠的小米粥，上面漂着几段切得细细的海参和姜丝。

  旁边是一碟腌得翠绿爽口的黄瓜条，一碟酸豆角炒肉末，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热馒头。

  看着这一桌子饭菜，林阳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提前欢呼了。

  “嫂子，您这也太……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林阳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对于两世为人的他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跟我客气什么？”嫂子把筷子递给他，“赶紧趁热吃，喝了酒就要喝点热粥养养胃，不然老了有你罪受。”

  林阳也没再矫情，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

  热粥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那叫一个舒坦。

  “好吃！”林阳竖起大拇指。

  “好吃就多吃点。”嫂子笑着在旁边坐下，开始帮他收拾昨晚剩下的残局，“对了，虎子这孩子，一大早就闹腾着要来找你。”

  “找我？”林阳嘴里叼着半个馒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正在旁边玩奥特曼打怪兽的虎子。

  虎子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丢下奥特曼，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扒着林阳的膝盖，一脸的期盼。

  “叔叔！叔叔！”

  “咋了？”林阳咽下馒头，“是要乐高玩具吗？叔叔说了给你买，肯定买，等快递通了就下单。”

  “不是乐高！”虎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学唱歌！”

  “噗——”

  林阳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啥？学唱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小豆丁，“你想学啥歌？儿歌？”

  “不是不是！”虎子急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就是昨天那个！好运来！还有好日子！”

  林阳愣住了。

  旁边的嫂子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不知道，这孩子昨晚回去就跟魔怔了一样，嘴里一直哼哼唧唧的。今天早上他爷爷奶奶打电话来拜年，让他表演个节目。他也不背唐诗了，张嘴就是‘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把他爷爷奶奶乐得不行，非说这歌吉利，给了个大红包。”

  嫂子顿了顿，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林阳：“这不，尝到甜头了，非要来找你这个‘原唱’学全套，说是要去姥姥家拜年的时候，把那个更大的红包也赚回来。”

  林阳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合着自己昨晚那一顿群魔乱舞，不仅没把孩子吓着，反而开发出了一条“拜年致富”的新路子？

  看着虎子那双写满了“我要赚钱”、“我要红包”的卡姿兰大眼睛，林阳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一代兵王，乐坛新星，未来的文娱教父，大年初二在办公室里开班授课，教一个五岁小孩唱《好运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林阳的“逼格”还要不要了？

  但看着虎子那期盼的小眼神，再看看旁边刚给他送了救命粥的嫂子……

  “行！”

  林阳把碗一放，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教！既然虎子有这个上进心，叔叔必须倾囊相授！保证让你成为今年拜年扬上最靓的崽！”

  “耶！叔叔万岁！”虎子高兴得原地蹦了三尺高。

  吃饱喝足，林阳稍微收拾了一下，把那张刚才用来吃饭的桌子清理出来，变成了临时的“讲台”。

  他把虎子抱到椅子上站好，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根昨天想用来打人的晾衣杆当教鞭。

  “咳咳，虎子同学，请坐好。”林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势。

  虎子立刻立正站好，双手贴着裤缝，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别说，还真有点何建军那股子军人的虎劲儿。

  “首先，我们要学的第一首歌，叫《好运来》。”

  林阳用晾衣杆指了指白板上那龙飞凤舞的歌词，“这首歌的精髓，不在于调子准不准，而在于气势！要有一种把好运强行拽到家里的霸气！懂吗？”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懂！要霸气！”

  “很好！”林阳满意地点头，“来，跟着我念歌词。第一句：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腰带。”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腰带！”虎子扯着嗓子喊，童声稚嫩却充满了穿透力。

  “停停停！”林阳用晾衣杆轻轻敲了敲桌子，“不要光是用嗓子喊！要用丹田！丹田懂吗？就是你那是小肚子！”

  他站起身，做了个示范，手放在小腹上：“吸气……感觉肚子像个气球一样鼓起来……然后，用力！叠——个——千——纸——鹤！”

  虎子有样学样，深吸一口气，把小肚子挺得圆圆的，憋得小脸通红：“叠——个——千——纸——鹤！！”

  “对！就是这个感觉！”林阳大加赞赏，“接下来这一句是重点：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这里要有感情！要笑！要让看到你的人觉得，你就是好运本身！”

  “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虎子一边唱，一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排还没长齐的小乳牙。

  旁边的嫂子正在收拾碗筷，看到这一幕，笑得手里的抹布都快拿不住了。

  一大一小，一个教得极其认真，一个学得极其卖力。

  “注意转音！‘好运来’这三个字，要有一种波浪的感觉！好~运~来~”林阳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波浪线。

  “好~运~来~”虎子的脑袋跟着波浪线晃动。

  “不错！孺子可教！”

  林阳越教越来劲。

  他发现，这几首来自地球的“神曲”，旋律虽然简单，但那种洗脑的魔力是刻在DNA里的。

  哪怕是五岁的小孩，听两遍也能哼个八九不离十。

  更重要的是，这种喜庆的歌，配上虎子这身红棉袄和虎头帽，简直就是绝杀！

  “接下来，咱们上难度。”

  林阳放下晾衣杆，拿起了吉他，“《好日子》。这首歌，调门高，节奏快。虎子，你能行吗？”

  “能行！”虎子握着小拳头，眼神坚定。为了红包，拼了！

  “好！听好了！”

  林阳拨动琴弦，节奏欢快。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预备——唱！”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虎子虽然年纪小，但遗传了何建军的大嗓门，这一嗓子吼出来，竟然没破音，反而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奶凶味儿。

  “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

  唱到这一句，林阳突然停了下来。

  “虎子，这里有个动作。”

  他放下吉他，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扭秧歌动作，还要配上那一转身的“回眸一笑”。

  “记住，唱到‘日子哟’的时候，要扭一下！这叫身段！这叫台风！”

  虎子眼睛一亮。

  这个他会！

  只见小家伙小屁股一撅，双手往上一举，跟着节奏猛地一扭：“日子哟——！”

  那动作，那神态，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东北二人转演员。

  “哈哈哈哈不行了！”

  一直在旁边观摩的嫂子终于忍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流出来了，“林阳，你这是教唱歌呢还是教跳大神呢？这要是让他爸看见，非得气死不可！”

  林阳也乐了，但他还是强行绷住脸：“嫂子，这您就不懂了。这叫舞台表现力！现在的观众，口味刁着呢，光唱得好不行，还得演得好！虎子这叫天赋异禀！”

  说着，他又冲虎子竖起大拇指：“虎子，就这么练！等你去姥姥家，这一套动作下来，你姥姥要是不给你包个一千块钱的红包，叔叔补给你！”

  “真的？”虎子一听一千块，眼睛里都快冒出金光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办公室里充满了各种奇怪的声音。

  “哎——！开心的锣鼓……”

  “恭喜恭喜中国年……”

  “扭！屁股再扭大点！”

  “笑！牙露出来！”

  林阳仿佛回到了前世在音乐学院带那种业余考级班的日子，只不过这次的学生更小，教的内容更“接地气”。

  但他教得并不敷衍。

  他是真的在用专业的声乐技巧去指导虎子。

  比如怎么换气才不会岔气，怎么发声才不会把嗓子喊哑，怎么咬字才能让老人家听得清楚。

  这几首看似简单的歌，其实包含了很多民歌的技巧。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虎子虽然精力旺盛，但毕竟是个孩子，唱了一个多小时，嗓子也有点哑了，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行了行了，歇会儿吧。”

  嫂子心疼儿子，把虎子拉过来擦汗喂水，“林阳你也歇会儿，看把你累的，嗓子都冒烟了吧？”

  林阳喝了一大口水，感觉喉咙确实有点干，但心里却莫名地畅快。

  “不累，虎子这孩子聪明，一点就透。”林阳笑着摸了摸虎子的头，“将来没准还真能吃这碗饭。”

  “可别！”嫂子连连摆手，“让他爸听见又要炸毛。他爸一心想让他当兵，要是知道我带他来学这个，回去指不定怎么念叨呢。”

  “当兵好啊，当兵也能唱歌嘛。”林阳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士兵突击》，“文武双全，才是新时代的军人。”

  虎子喝完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林阳的手：“叔叔，我都学会了，你能给我录个像吗？”

  “录像？”

  “嗯！我要发给爷爷奶奶看，还要发给小胖看！小胖只会背‘鹅鹅鹅’，笨死了！”

  林阳哑然失笑。

  好强的胜负欲。

  “行，叔叔给你录个超帅的MV！”

  林阳掏出手机，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把虎子领到白板前。

  背景是那狂草的“好运来”歌词，前景是一个穿着红棉袄、戴着虎头帽的小萌娃。

  “预备——A！”

  随着林阳一声令下，虎子立马进入状态。

  小手一挥，小腰一扭，张嘴就来：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腰带……”

  虽然偶尔有点跑调，虽然动作有点滑稽，但那股子喜庆劲儿，简直能溢出屏幕。

  尤其是最后那句“今天是个好日子”，虎子那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最后还不忘给镜头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完美！”

  林阳按下停止键，把视频回放了一遍。

  看着屏幕里那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他忽然觉得，这哪里是什么教学视频，这简直就是这几首歌最好的宣传片啊！

  如果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

  林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几首歌，在这个世界还没出现过。

  与其等以后自己正儿八经地发单曲，不如先用这种“接地气”的方式预热一下？

  反正这种歌主打的就是一个全民同乐。

  “嫂子，这视频我能发个朋友圈吗？”林阳征求意见。

  “发呗，这有啥不能发的。”嫂子倒是很开明，“只要别把他爸拍进去就行。”

  “得嘞！”

  林阳嘿嘿一笑。

  他稍微剪辑了一下，给视频加了个喜庆的边框，又配上了那几个大大的字幕。

  文案写道：【荣耀公司开年重磅巨献！特邀神秘嘉宾“虎哥”倾情演绎！转发此视频，今年好运连连，心想事成！】

  点击，发送。

  发完朋友圈，林阳又顺手把视频丢进了“404作战指挥部”的群里。

  林阳：【@全体成员 出来接好运！谁不转发谁挂科！】

  几乎是秒回。

  高猛：【卧槽！这谁家孩子？这也太喜庆了吧！这歌……这歌有点上头啊！】

  许峰：【根据旋律分析，这首歌的洗脑程度堪比当年的《小苹果》。这孩子的音准虽然有待提高，但情感表达满分。顺便问一句，这词是你写的？】

  陈默：【已转发。】

  看着群里瞬间热闹起来的反应，林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好了，任务完成！”

  林阳收起手机，把虎子抱起来举高高，“虎子，你今天表现太棒了！叔叔敢保证，今年你的红包绝对收到手软！”

  “真的吗？”虎子在空中咯咯直笑。

  “比真金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