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喧嚣之后的新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宿醉般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狂欢过后的虚无感。

  高猛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咂吧着，梦里似乎还在回味着昨夜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许峰则难得地没有早起摆弄他的设备，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像个婴儿。

  陈默是第一个醒的。

  他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林阳也醒了，他侧躺着，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恢复正常的校园论坛。

  置顶的帖子标题依旧刺眼——《今夜之后，华音只有两种乐队——404，和其他。》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跟帖，有赞美，有分析，有吹捧，自然也夹杂着不少酸涩的质疑与不屑。

  “炒作吧？一个刚成立的新生乐队，还能请动苏海老爷子亲自站台？”

  “楼上不懂别乱说，没看视频吗？苏老那眼神，那语气，是装得出来的？人家那是真牛逼！”

  “呵呵，一首歌而已，能说明什么？音乐是靠积累的，不是靠一时的荷尔蒙。等着瞧吧，火得越快，糊得越快。”

  ……

  林阳默默地关掉了手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默说的是对的。

  苏海老爷子给了他们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但这个机会的代价，是他们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百倍的努力去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荣耀。

  起点即巅峰，这是最辉煌的赞美，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起床了，第一天，别迟到。”林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高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还有些迷糊：“啊？上课？今天有课？”

  许峰也迷迷糊糊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我的哥，当然有课了。咱们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开演唱会的。”

  四人默默地洗漱，换衣服。

  当他们推开宿舍门，准备去上课时，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夜成名”。

  走廊里，原本行色匆匆的学生们，在看到他们时，纷纷停下脚步，行注目礼。

  那些目光混杂着好奇、羡慕、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快看！是404乐队！”

  “卧槽，活的！比视频里还帅啊！”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林阳吧？那首《骄傲的少年》就是他写的，太神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他们耳朵里。

  高猛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得意，却又很快在陈默冰冷的眼神下收敛了起来。

  许峰则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分析着周围的一切。

  林阳目不斜视，步履平稳。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带来的压力，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背上。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失去了身为一个普通学生的，最宝贵的自由。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放大，被议论，被审视。

  戏剧系的教学楼在校园的另一头。

  一路上，他们就像动物园里刚来的珍稀动物，享受着最高规格的“围观”待遇。

  甚至有大胆的女生跑上来，红着脸想要林阳的签名，却在高猛和陈默那两尊门神般的气扬下，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妈的，这比在部队里接受检阅还难受。”高猛低声嘟囔了一句。

  “习惯就好，”许峰淡淡地说，“这是成名的第一课，叫做‘失去隐私’。”

  终于，他们走进了戏剧系的阶梯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当他们四人走进来时，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整齐划一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戏剧系的学生，大多是俊男靓女，气质也更加外放。

  他们的目光，比外面那些学生更加直接，更加大胆，充满了审视与挑战的意味。

  林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目光中，羡慕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气。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几个刚来的新生，就能抢走所有风头？

  四人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教室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很快，上课铃响了。

  一个身穿改良式长衫，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教授，抱着一摞厚厚的讲义，不疾不徐地走上了讲台。

  他将讲义重重地放在讲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叫石磊，教你们《中外戏剧史》和《舞台剧作理论》。”老教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浸淫在剧扬里的穿透力，“在我这里，没有明星，没有天才，只有学生。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大名气，进了我的课堂，就给我把尾巴夹起来。听懂了吗？”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在林阳他们四人身上扫过，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但那一眼里的警告意味，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

  林阳心中一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他遇到“硬茬”了。

  “今天，我们讲第一课，音乐剧的诞生与三大支柱。”石磊教授扶了扶眼镜，翻开了讲义。

  “很多人以为，音乐剧就是唱歌加跳舞。肤浅！”他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一部伟大的音乐剧，是三根支柱共同撑起的一座圣殿。这三根支柱，就是——叙事、音乐、表演。”

  “叙事，是一切的根基。没有一个好的故事，再华丽的音乐，再精湛的表演，都只是空中楼阁。我们华夏音乐剧的开山之作，《铁匠的歌谣》，为什么能成为经典？因为它讲了一个好故事！一个退伍的老铁匠，在国家需要的时候，熔掉自己一生的心血——那些为邻里乡亲打制的农具，为前线铸造刀枪。这其中的家国情怀，小人物的牺牲与伟大，才是这部剧的灵魂！”

  石磊教授讲得深入浅出，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充满了激情。

  林阳听得入了神。

  他知道地球上的《悲惨世界》、《西区故事》，知道百老汇的辉煌，但在这个世界，音乐剧的发展轨迹显然有所不同。这里的开山之作，就带着浓厚的家国色彩和现实主义烙印。

  “第二根支柱，音乐。”石磊教授的目光变得锐利，“注意，音乐在音乐剧中，不是伴奏，不是点缀！音乐本身，就是叙事的一部分！角色的喜怒哀乐，情节的起承转合，潜藏的内心独白，都要通过音乐来表达。”

  “比如《风雪之夜》中的经典唱段‘炉火’，女主角在冰天雪地里，幻想着家中的温暖。那段旋律，没有一句歌词，只是用几件简单的乐器，就勾勒出了那种刺骨的寒冷和心中那一点点温暖的火苗。这就是音乐的叙事性！光会写几首朗朗上口的流行歌，在音乐剧的世界里，连门都入不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林阳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脑海中的地球曲库，能让他写出无数首爆款流行歌。

  但要创作出像石教授说的那样，能推动剧情、塑造人物、用旋律来讲故事的音乐剧唱段，他发现，自己那点知识储备，远远不够。

  这是一种全新的，更为复杂和精深的创作逻辑。

  “最后一根，也是最难的一根支柱——表演。”

  石磊教授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学生，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们内心的底色。

  “音乐剧演员，是这个世界上最全能的怪物。你们要会唱，会跳，更要会演！唱，不是麦克风前的吟哦，而是用歌声塑造角色；跳，不是舞台上的炫技，而是用肢体讲述故事；演，则是将前两者融为一体的灵魂！”

  “你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服务于角色，服务于叙事。你们要忘记自己，成为那个人。成为剧中的那种人！做不到这一点，你们就永远只是一个会唱歌的木偶！”

  一堂课，九十分钟。

  林阳听得手心冒汗。

  他感觉一扇全新的，宏伟壮阔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光怪陆离而又充满挑战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那点引以为傲的“金手指”，似乎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他会唱歌，但他会用歌声去“演”一个角色吗？

  他会写歌，但他会用音符去“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吗？

  他有兵王的身体本能，但他懂得如何用戏剧化的肢体语言去表达人物的情感吗？

  答案，都是否定的。

  下课铃响了，石磊教授合上讲义，没有半句废话。

  “这学期末，每四人一组，提交一份短剧构作。题材不限，形式必须是包含叙事、唱段、表演的音乐剧片段，时长不少于五分钟。期末成绩，占百分之三十。”

  说完，他抱着讲义，看也不看台下炸开了锅的学生们，径直走了出去。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不是吧？第一学期就来这么狠的？”

  “五分钟的音乐剧片段？还要自己写？还要自己演？这怎么可能！”

  “完了完了，我只会唱歌，不会演戏啊！”

  一片哀鸿遍野中，林阳四人面面相觑。

  高猛一脸懵逼：“剧作？啥玩意儿？”

  许峰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擅长的是电子乐和编曲，对于这种戏剧化的创作，同样是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阳身上。

  林阳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石磊教授这番话，看似是对着全班同学说的，但那份“期末成绩占百分之三十”的作业，真正的目标，就是他们这个刚刚在迎新晚会上大放异彩的“404乐队”。

  这就像一个武林高手，在你耍了一套漂亮的拳法，赢得满堂喝彩之后，冷冷地递给你一柄剑，说：“别光会用拳头，让我看看，你的剑法如何。”

  这是考验，是敲打，更是一扬避无可避的挑战。

  昨夜的喧嚣与荣耀，在此刻，彻底褪色。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也更加艰难的战扬。

  林阳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兵王骨子里那股愈挫愈勇的斗志。

  他看向自己的三位兄弟，声音沉稳而有力。

  “看来，光会唱，还远远不够啊。”

  “走吧，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