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图书馆的硝烟与一通军令

  华东音乐学院的图书馆，与其说是一座知识的殿堂，不如说是一个无声的战扬。

  在这里，没有欢呼与掌声，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

  这些细微的声响，汇聚成一股紧张而肃穆的洪流，比任何摇滚乐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404乐队的四人，此刻就置身于这片硝烟弥漫的战扬深处。

  石磊教授那份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的期末作业，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彻底斩碎了他们因一夜成名而产生的浮躁。

  靠窗的角落，已经成了他们的专属阵地。

  林阳面前，摊开着三本书：一本是这个世界的经典音乐剧《铁匠的歌谣》总谱，一本是《戏剧叙事结构学》，还有一本，是空白的五线谱本。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空白的谱本上无声地敲击着。

  脑海中，地球上那些灿若星河的音乐剧片段在奔腾——《歌剧魅影》的恢弘，《悲惨世界》的深沉，《芝加哥》的冷艳……可他越是回想，就越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发现，那些伟大的作品，其音乐与剧情早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每一个音符的走向，都服务于角色的心境；每一段旋律的起伏，都推动着故事的发展。

  想要将它们简单地“搬运”过来，套在一个全新的故事上，就像是把大象的腿安在长颈鹿身上，滑稽且怪诞。

  石磊教授说得没错，光会写几首好听的歌，和创作一部音乐剧，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他需要从头学起。

  坐在他对面的许峰，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

  一台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音频插件，另一台则在播放一部名为《舞台光影艺术》的纪录片。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时而又拿起笔，在旁边的本子上画着一些复杂的舞台结构草图。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编曲，更是要为他们那尚在构思中的短剧，搭建一个完整的声、光、电框架。

  用最有限的资源，实现最震撼的舞台效果，这是他的挑战，也是他的乐趣。

  高猛可能是四人中最痛苦的一个。

  这个在训练扬上龙腾虎跃的汉子，此刻正对着一本《演员基础形态训练》愁眉苦脸。

  书上那些扭曲到匪夷所思的拉伸动作，让他感觉比负重越野五公里还累。

  他时不时地站起来，偷偷摸摸地比划两下，然后又因为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而颓然坐下。

  他那张习惯了严肃和刚毅的脸上，要挤出一个符合“戏剧张力”的表情，简直比解一道高等数学题还难。

  而角落里的陈默，依旧人如其名。

  他戴着耳机看的书，全是关于爵士乐与古典乐的和声理论。

  他似乎在尝试一件事——如何让贝斯这件通常作为“根基”的乐器，拥有自己独立的叙事声音。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已经沉浸在了一个只有音符构成的世界里。

  时间，就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与煎熬中，飞速流逝。

  从图书馆出来，已是傍晚。

  四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算是明白了，”高猛揉着自己发酸的老腰，一脸生无可恋，“什么叫‘流血流汗不流泪’，那都是骗人的。我现在就想哭，太难了，比学开坦克还难！”

  许峰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难就对了。容易的事，轮得到我们做吗？再说了，你不觉得，把一堆看不懂的玩意儿，一点点啃下来，变成自己的东西，这个过程……很爽吗？”

  “爽个屁。”高猛翻了个白眼，“我只感觉我的脑细胞在成片成片地阵亡。”

  林阳拍了拍高猛的肩膀，笑了笑：“别急，一口吃不成胖子。咱们的优势不是演技，是真实。到时候，你就演你自己。”

  “演我自己？”高猛一愣。

  “对，”林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就演一个第一次站上舞台，紧张、笨拙，但又拼了命想演好的士兵。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量的表演。”

  高猛若有所思，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

  一周的时间，就在这种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的循环中悄然划过。

  单调，枯燥，却又无比充实。

  每个人都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水分。

  他们之间的争论，也从最初的“晚上吃什么”，变成了“这段剧情的冲突点在哪里”、“这个唱段用大调还是小调更能体现人物内心”……

  他们为期末作业构思的那个短剧，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

  距离国庆假期还有一周的某个周五晚上，宿舍里的气氛难得地轻松了一些。

  高猛正对着镜子练习石磊教授课上讲的“无实物表演”，一会儿假装在喝一杯滚烫的开水，烫得龇牙咧嘴；一会儿又假装在搬一块沉重无比的石头，憋得满脸通红。

  许峰则戴着耳机，双手在空气中挥舞，像个癫狂的指挥家，为他们的主题曲做着最后的编排。

  陈默在擦拭他的吉他，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光瓦亮，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情人。

  林阳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头发，构思着那段见义勇为高潮部分的唱段歌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的和谐。

  嗡——嗡——

  铃声来自林阳的床头。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高猛停止了“表演”，许峰摘下了耳机，陈默擦拭的动作也顿住了。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流行歌曲，而是一段铿锵有力的军号声。

  这是林阳特意设置的专属铃声。

  林阳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老领导。

  他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久违的，属于军营的肃杀感，瞬间穿透了校园安逸的空气。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叔。”

  “林阳，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张振国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寒暄，直截了当，“这周末有时间吗？”

  “有！”林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嗯，”张振国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周末回文工团一趟，有事找你。”

  话语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好的！”林阳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行禁止的军营。

  “具体时间，我待会儿发你手机上。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高猛、许峰、陈默三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他们都能感觉到，刚刚那通电话之后，林阳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

  那种属于校园的松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唤醒的，属于士兵的锋锐与沉凝。

  “阳子，怎么了？”高猛小心翼翼地问。

  林阳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位兄弟的脸，难掩心中的兴奋与期待。

  “老领导的电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周末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