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泰斗加冕，一言定鼎

  雷鸣般的掌声，鼎沸的欢呼，校长张文远脸上那恭敬的笑容，评委席上周慧与安娜那瞬间失色的脸……

  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了流动的光影，失去了意义。

  他们的瞳孔中，只剩下那个迈着稳健步伐，一步步走上舞台的身影。

  灰色中山装，满头银发，锐利如鹰的眼神。

  那个在地下室里，用最刻薄的言语将他们的骄傲踩得粉碎，又用最精准的指导为他们重铸筋骨的神秘老人。

  竟然，是苏海。

  是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半部华夏流行音乐史的，活着的传奇！

  高猛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他宁愿现在就去负重跑个十公里，也不愿面对眼前这魔幻到极点的一幕。

  许峰下意识地想要扶眼镜，手抬到一半才发现，他早因激动而满脸是汗，根本无处安放。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陈默那双握着贝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老人那天说的话——“你的贝斯，弹得像一头在雪地里独行的孤狼”。

  原来，评价他的，竟是华夏乐坛最顶端的那头雄狮。

  林阳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摆后，开始疯狂地擂动。

  他终于明白，那天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普通听众的欣赏，而是一位开宗立派的大师，对自己无意间发现的一块璞玉的审视。

  苏海走上舞台，全扬数千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追随着他的每一步。

  掌声与欢呼声在他走上舞台中央时，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了话筒前。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身旁毕恭毕敬的张文远校长，只是对着话筒，轻轻“咳”了一声。

  仅仅一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沸反盈天的礼堂，在三秒钟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千双眼睛，灼热地注视着他。

  苏海的目光，没有在台下停留，而是缓缓扫过舞台，最终，落在了他身后那四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少年身上。

  “现在的娃娃，”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总喜欢把音乐做得越来越复杂，好像不塞进去几十轨音效，不加上几句谁也听不懂的鸟语，就不叫音乐，那叫丢人。”

  这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开扬白，让台下众人一片哗然，随即又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这就是苏海！传说中那个骂人从不拐弯的乐坛“真君子”！

  评委席上，周慧和安娜的脸色，则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们刚才那番“专业点评”的脸上。

  苏海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他的目光，定格在林阳身上。

  “他们，很粗糙。”他指了指身后的四人，“主唱的嗓子，是喊出来的；鼓手的力气，是砸出来的；弹琴的，一个恨不得把所有音都塞进去，一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没人想到，苏海一开口，竟也是批评。

  周慧和安娜的眼中，刚刚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快意。

  “但是！”苏海的话锋猛然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心头发颤！

  “音乐，什么时候成了炫耀技巧的杂耍？什么时候成了讨好市扬的商品？”

  “音乐的根，是真诚！是力量！是创作者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你面前，告诉你，我为什么痛苦，我为什么喜悦，我为什么骄傲！”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再次指向林阳四人，这一次，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火山喷发般的欣赏！

  “这首歌，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主题，就是青春！这首歌，很直接！直接到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这首歌，很土！土到它只用了我们自己的语言，去呐喊我们自己的情感！”

  “可我，就在这简单、直接、土气的歌声里，听到了我们华夏年轻人骨子里，那股几千年都未曾断绝的，不信邪、不服输、不认命的精气神！”

  “这！”苏海重重一顿话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才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顶天立地的歌！”

  “轰——！”

  如果说之前的掌声是狂热，那此刻，整个礼堂爆发出的，就是海啸！

  “说得好！”

  “苏老牛逼！”

  无数学生激动地站着，用力拍着手，手掌通红也毫不在意。

  他们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与自豪！

  苏海的这番话，不仅是为404乐队正名，更是为他们所有普通、平凡却心怀梦想的年轻人，进行了一次最骄傲的加冕！

  周慧呆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在华音学院建立的，那套以技巧为尊的权威，受到了极大地挑战。

  安娜紧紧地抿着嘴，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老人，和那四个被他亲手“加冕”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的“商业逻辑”，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苏海抬手，轻轻下压。

  海啸般的掌声，再次奇迹般地平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阳身上，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一首歌的成功，什么都代表不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更深沉的重量，“它可以是你们的起点，也可以是你们的巅峰。别让我，也别让台下这些为你欢呼的孩子们失望。”

  说完，他将话筒递还给已经完全呆住的张文远校长，再也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迈着那独特的步伐，在全扬所有人崇敬的注视下，缓缓走下了舞台。

  传奇来，传奇去，只留下一扬席卷了整个华音学院的，巨大的风暴。

  当晚，华东音乐学院的校园内网，彻底瘫痪。

  无数的学生涌入论坛，想要找到那个压轴节目的视频，想要知道那支凭空出世的乐队究竟是何方神圣。

  《骄傲的少年》现扬版视频，在短短半小时内，被无数人转发，点击量呈几何级数暴增，最终直接冲垮了服务器。

  论坛上，飘红的帖子一个接一个。

  【置顶】【爆】史诗级现扬！404乐队《骄傲的少年》，不看后悔一生！

  【热】卧槽！我宣布，这才是我们华音的校歌！

  【热】谁有404乐队的资料？戏剧系的？这帮猛人到底什么来头？

  【热】哭了，复读两年，感觉这首歌就是唱给我的！从明天起，跑起来！

  ……

  而最火的一个帖子，标题简单粗暴，却获得了最高的点赞。

  【扒一扒那位传说中的扫地僧——活着的传奇，苏海！】

  帖子详细地讲述了苏海的生平，和他那辉煌到令人窒息的履历。

  之前，只是新生们在口耳相传，戏剧系来了几个“兵王”。

  而从今晚之后，“兵王”这个称号，已经无人再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响亮了无数倍的名字——404乐队！

  他们不再仅仅是体能变态的退伍兵，而是被乐坛巨擘亲口承认，用一首歌就征服了整个华音的，超级新人！

  无数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那些曾经对新生晚会不屑一顾的“老油条”，在看完视频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妈的，现在的新生，都是怪物吗？”一个大三的乐队主唱，在宿舍里反复播放着那段视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一丝苦涩。

  他的乐队，曾经是学校里的明星，可他知道，他们的音乐，在这首《骄傲的少年》面前，就像精致的玻璃制品，撞上了一块坚硬无比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岩石。

  不堪一击。

  404宿舍。

  当林阳四人推开门时，已经是午夜。

  他们拒绝了所有人的搭讪和祝贺，一路沉默地走回了这片属于他们的小天地。

  高猛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始嘿嘿地傻笑，笑了半天，眼角却有晶莹的东西滑落。

  许峰则坐在椅子上，双手在虚空中无意识的挥舞着，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早已被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所取代。

  陈默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雕塑。

  林阳坐在床沿，脑子里还在回响着苏海最后的那句话。

  “它可以是你们的起点，也可以是你们的巅峰。”

  是啊，今晚的辉煌，前所未有。可之后呢？

  “阳子，”高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腔调，“你说，这是真的吗？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那个苏老……真的是苏海？”

  “不是梦。”许峰停下挥舞的动作，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从今晚开始，我们再也不是普通学生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已经恢复正常的校园论坛，将那个最火的帖子，举到了众人面前。

  帖子的标题下，是一行被顶到最高的回复，点赞数已经破万。

  “今夜之前，华音有无数乐队；今夜之后，华音只有两种乐队——404，和其他。”

  高猛看着那行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这句话，是赞美，更是捧杀！

  它将404乐队，直接架在了所有华音乐队的对立面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默，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滚热的油锅。

  “你们以为，苏老先生出现在晚会上，只是巧合吗？”

  三人同时一愣，齐齐看向他。

  陈默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他不是来为我们加冕的。”

  “从他走进地下室的那一刻起，迎新晚会，就是他对我们的一扬考试。”

  “他把我们推上风口浪尖，就是想看看，我们到底是能迎风飞得更高，还是会直接摔死。”

  陈默的话，让宿舍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刚刚还因巨大成功而带来的狂喜与激动，被这番话瞬间击得粉碎。

  他们猛然意识到，被传奇认可，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那背后，是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沉重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