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正式会面

  那深邃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求证、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身为统帅必须保有的警惕——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锐利的探究。

  他转向景元，那姿态仿佛一位老匠人准备敲打一块传闻中神奇却未曾亲见的金属。

  “景元。”

  怀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分量。

  “这位德墨西斯大元帅，此刻身在罗浮何处？老夫……亟欲一见。”

  飞霄也立刻跟上，她眼中好奇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

  “对对对！景元，别藏着掖着了！能弄出那种神奇薄荷，还能把平行世界的‘我们’都引来的大人物，我可太想见识见识了！他现在在哪儿？”

  她试图用开玩笑般的快活语气冲淡厅内过于凝重的气氛，但那份急切同样明显。

  景元与符玄交换了一个眼神。

  符玄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指尖在袖中掐算了起来。

  “巧了。”

  景元脸上重新浮现那副“事情果然会这样发展”的了然笑容，他侧耳，仿佛在倾听远处传来的、常人无法捕捉的细微波动。

  “若我感知不差……他们师徒二人，正朝神策府而来。算算脚程，大约……”

  他话音未落，只见符玄掐指一算，随后说道：

  “十。”

  “嗯？是要再等十分钟吗？”

  “九、八、七……

  怀炎和飞霄：“……“

  神策府那扇厚重的、绘有星图与祥云纹样的主厅大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不完全是“脚步”。

  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规律而沉重的金属叩地声，每一次响起都带着沉稳的韵律感，仿佛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缓步而来的洪荒巨兽。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个轻快许多、略显跳跃的脚步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少女的小声嘟囔。

  “……师父你走慢点啦，而且你这体型，每次进这种门我都担心你会卡住，话说我好像听到里面很多人说话……”

  门外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低沉、温和，却仿佛能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引起共鸣的男声，带着些许无奈：

  “徒儿，谨言。还有，上次卡住门框是意外。”

  “但上上次在空间站实验室……”

  “那次是黑塔女士的隔离门设计过于精巧。”

  “还有在克里伯堡的办公室……”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门外的“揭短大会”。

  紧接着，没等厅内任何人回应，那两扇厚重的门扉，便被一股平缓、稳定、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外面推开了。

  首先挤进门框的，是一抹极其醒目的金绿色。

  那是肩甲的一角，厚重如山岳，线条却带着奇异流畅的生命感，表面流淌着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微光。

  甲胄上蚀刻的纹路并非简单的装饰，仔细看去，竟像是枝叶与箭矢交织而成的古老图腾。

  门被更推开一些。

  一个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的宽度和高度，微微低头，才得以踏入厅内。

  德墨西斯。

  金绿配色的重型动力甲覆盖全身，每一块甲片都仿佛拥有生命，在厅内光线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坚固的光泽。

  左肩甲是巡猎的弓矢徽记，右肩甲是丰饶的枝叶圣纹，两者毫不冲突地融为一体。

  他手中那柄巨大的动力戟并未举起，只是随意地顿在身边，戟尖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安的嗡鸣。头盔的护目镜微微透明，能让人隐约窥见其后那双平静的异色瞳。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释放任何威压，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温和却无比庞大的“存在感”，便笼罩了整个神策府正厅。

  那不是压迫，更像是……当你站在一棵亘古存在的巨树下，自然而然会感到的自身渺小与心灵宁静。

  怀炎与飞霄的瞳孔，同时收缩。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位“大元帅”，其形貌之奇特、气息之深邃，依然远超他们的预想。

  那身甲胄绝非仙舟或任何已知文明的造物风格，其上流转的丰饶与巡猎之力，和谐得令人心悸。

  那些被称为雷铸神兵的强大战士，其盔甲设计原型应当来自于此……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德墨西斯腿侧（以她的身高，差不多是那个位置）灵巧地钻了进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长舒一口气。

  “呼——总算进来了。师父，我就说该走侧门……”

  星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她眨眨眼，看着满屋子的人——熟悉的景元、符玄、应星舅舅、白珩姐，不太熟悉但气质惊人的两位新将军（一个严肃的老爷爷和一个耳朵很眼熟的狐人姐姐），还有那边几位平行世界的“访客”……

  “呃……”

  星抬起手，尴尬地挥了挥。

  “大家……下午好？我们是不是……来得特别‘是时候’？”

  她这声招呼，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凝滞的湖面，打破了那因德墨西斯登扬而带来的瞬间寂静。

  德墨西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扬。在掠过怀炎与飞霄时，那护目镜后的眼神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并非警惕或陌生，而是一种……带着些许追忆和了然的神情。

  “不，我想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他微微颔首，声音通过盔甲内置的共鸣器传出，低沉而清晰，带着奇异的安抚力：

  “看来，有远客至。景元将军，符太卜，叨扰了。”

  景媛等人齐齐站直身子，右手握拳，锤在心口：

  “见过大元帅！为了帝弓和药王！”

  这句口号听得旁边的怀炎和飞霄直嘬牙花子。

  德墨西斯同样单手捶胸，做出回应。

  他的视线落在怀炎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以一种非常自然、仿佛早已熟稔的口吻说道：

  “这位……想必是此方世界朱明仙舟的‘怀炎’将军。气度沉凝，神光内蕴，与我所熟识的那位‘怀炎老师’，确是一般无二的宗师风范。”

  怀炎：“……？”

  老将军严肃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老师？熟识？另一位怀炎？

  德墨西斯的目光又转向飞霄：

  “还有这位，曜青的‘飞霄’将军。嗯……活泼灵动的精气神，与我所知的‘飞霄’如出一辙。只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长辈式的调侃。

  “我认识的那位，闹出的乱子和取得的战功，大概都比您要多上几成。”

  飞霄：“？？？”

  她头上的狐狸耳朵“唰”地竖得笔直。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另一个世界的我这么能搞事……不是，这么能打的吗？莫名的好胜心突然燃烧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没等两位本地将军从这过于“亲切”且信息量爆炸的招呼中完全回神，德墨西斯已经微微侧身，让出了躲在他身后、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星。

  “这是小徒，星。”他的介绍简单直接。

  星只好再次挤出一个笑脸，对着怀炎和飞霄方向点了点头，小声补充：

  “嗯……将军们好。我就是个路过的无名客，兼……呃，令使。”

  景元适时地轻咳一声，忍俊不禁地走上前，正式圆扬：

  “大元帅，星，你们来得正好。容我正式引见——这位是朱明仙舟，烛渊将军，怀炎。”

  怀炎收敛心神，压下万千疑问，郑重抱拳：

  “德墨西斯……大元帅。久闻。”

  虽然潜意识里觉得称呼“大元帅”似乎不妥，可直呼其名或用别的称号又显冒昧，所以还是叫出来了。

  反正对方看样子也确实是受帝弓司命认可的元帅，叫这一声无妨。

  德墨西斯同样以拳轻叩左胸甲，发出沉闷而庄重的“铿”声，这是一个简化但郑重的军礼。

  “怀炎将军，幸会。”

  “这位是曜青仙舟，天击将军，飞霄。”景元继续。

  飞霄立刻抱拳，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试探和谨慎被旺盛的好奇心暂时压过：

  “大元帅！你可算来了！刚才听景元和应星……呃，说起您那神奇的‘薄荷’，可把我好奇坏了！还有还有，另一个世界的我，真的那么厉害吗？”

  她问题脱口而出，又快又急。

  白飞霄在景媛身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对着这边的飞霄做了个鬼脸。

  德墨西斯似乎也低低地笑了一声（从那盔甲共鸣声中依稀可辨）。

  “飞霄将军，问题不妨慢慢来。至于‘厉害’与否。”

  他看了一眼正得意洋洋的白飞霄

  “孩童心性，让您见笑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

  白飞霄抗议。

  “你名字还是我取的呢，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

  德墨西斯语气平淡地反击，仿佛在陈述“今日罗浮天气尚可”这样的事实。

  白飞霄瞬间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耳朵垂下来，小声嘟囔：

  “那、那我好歹也已经8800多岁了……早就是独当一面的将军了……”

  这边世界的飞霄看得目瞪口呆，内心吐槽的弹幕不断刷屏。

  【另一个我！你在干什么啊另一个我！你可是将军！怎么能……】

  等等。

  好像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