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如此古老的存在

  “等——会——儿——？！”

  她看看一脸无辜（甚至有点委屈）的白飞霄，再看看旁边淡定如山、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德墨西斯，最后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你的名字是他取的？啊、这个我勉强可以理解为……长辈赐名？但‘8800多岁’又是什么情况？！”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带着满满的荒谬感：

  “我明明也才不到200岁啊！！！”

  此言一出，整个神策府安静了。

  除了早已知情的德墨西斯、景媛和白桁，以及当事人白飞霄，其他人、甚至包括景元他们，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错愕。

  景元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他看向德墨西斯，又看看景媛，眼神里满是问号，仿佛在说“这你们之前可没提过”。

  200岁对8800岁？

  怀炎那双看透无数岁月的眼睛，第一次在非锻造领域，露出了近乎茫然的计算神色。

  他下意识地默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在仙舟联盟，他已是公认的、现存最年长的人物，堪堪超过1800多岁。这已是漫长到足以见证文明兴衰、承载无数秘密与伤痛的岁月。

  然后突然蹦出来一只比他大了将近7000多岁的老狐狸精，关键对方看上去还挺年轻。

  星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气氛突然变得……好有意思。她悄悄挪到师父腿甲旁边，小声问：

  “师父，另一个飞霄将军……真的快一万岁了？”

  她试图想象那个画面。

  “确切地说，是八千八百六十七岁。”

  德墨西斯平静地纠正，仿佛在说今天的日期。

  “距离她的万岁诞辰，还有一千一百三十三年。”

  白飞霄一听这个，稍微来了点精神，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期待，只能哼哼两声：

  “还、还早呢……”

  这边的飞霄已经完全懵了。

  八千八百六十七岁。

  她两百岁都不到。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里。

  “不是……这怎么可能？”

  飞霄看向景媛，又看看白桁和（平行）镜流。

  “你们……你们都……”

  景媛语气平淡的说：

  “我已经1万零500岁了。”

  镜流也回答道：

  “我大概1万3000多岁。”

  白桁笑着说：

  “我比我妻子小一些，1万2700岁。”

  景元、怀炎、飞霄等一帮本宇宙仙舟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的仙舟联盟整个文明的年龄好像也才8000多年吧？

  可对面这些个仙舟人平均年龄居然都已经上万岁了？

  要不要这么离谱？

  不过考虑到他们似乎有一个算一个都有不少丰饶赐福，能活这么久倒也算意料之中……

  白桁温和地补充道：

  “其实普通人并没有这么夸张啦，在我们那里，普通仙舟子民若无外力干扰，自然寿命终点约在2000至2500岁，能活3000岁者已是长寿。”

  “当灵魂所承载的记忆过于庞大、无法支撑他们的意识进行清晰的思考时，便会逐渐进入一个叫做[灵木化]的过程，思想会慢慢腐朽消散，最后肉身化为一颗的银杏树，静静地矗立在土地当中。”

  灵木化。

  这个词让怀炎和符玄心中都是一震。这显然是一种与他们宇宙“魔阴身”截然不同的、更温和、也更……终极的生命归宿。

  没有疯狂，没有杀戮，只是……回归。

  “那你们……”

  飞霄指向景媛他们这些令使或者受过高浓度丰饶赐福的人。

  “你们不会……？”

  “承蒙慈怀药王与大元帅恩泽，由于他们的赐福，我们的精神状态得以稳固，避免了灵木化。”

  景媛的回答简洁而虔诚。

  “寿命……理论上，与赐福之源同在。”

  与星神同在的寿命。

  怀炎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千八百余岁的“高寿”，在此刻显得有点……年轻。他这辈子锻造过无数神兵，经历过无数战争，自认见识广博。

  但今天，先是见到了能治愈魔阴身征兆的“薄荷”，又见到了活了一万多年的平行世界仙舟人。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干涩：

  “那……敢问大元帅，您所熟识的我那位……同位体，那位‘怀炎老师’，今年贵庚？”

  德墨西斯似乎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虽然他的头盔看不出表情）：

  “若我记得不错，怀炎老师上次提及，他约莫十三万七千余岁。具体数字，他常说‘活得久了，对这些就不甚在意了’。他是我们那里最年长的几位存在之一，年龄比我都大。”

  “而且据我所知，我们那里的朱明仙舟历史上只有过三名主将，怀炎老师便是其中第三位，并且从13万年前一直干到现在。“

  “十……十三万……七千岁？”

  飞霄下意识地重复，舌头差点打结。她猛地想到自家这边文明总共才八千多年历史！

  怀炎本人更是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活了快两千年，自觉已是古稀。

  十三万岁？那是什么概念？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锻造过无数兵器、引燃过无数炉火的手……在另一个自己那里，恐怕连学徒都算不上？

  星看着这混乱中透着一丝莫名和谐的扬面，悄悄挪到景元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用气声问：

  “景元将军，这气氛……算好还是算坏？我怎么觉得怀炎将军看我和师父的眼神，像在看两个会走路的大型谜团外加一个不定时炸弹？”

  景元微微弯腰，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回应：

  “星小姐，对于习惯了‘非黑即白’的仙舟联盟高层而言，你师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最高级别谨慎处理的‘金色绿色相间还带叶子的’谜团。习惯就好。”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

  “诸位一路劳顿，不如先入座？关于那‘薄荷’，以及许多其他事情，怀炎将军与飞霄将军，确有许多疑问，盼能与大元帅探讨。”

  德墨西斯颔首：

  “理当如此。”

  他迈步向厅内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巨大的身影旁，努力忽视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欣慰的、看热闹的，以及平行世界那几位“看老家来客”般的友善注视。

  就在德墨西斯走过怀炎身边时，老将军的鼻子忽然不易察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一股极其清冽、幽远、仿佛能涤荡神魂的淡淡香气。那香气并非来自空气，而似乎是从德墨西斯那身奇异的活体盔甲缝隙中，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

  仅仅是吸入一丝，怀炎便感觉长久以来因殚精竭虑和旧伤隐患带来的精神上的些微疲惫，竟为之一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德墨西斯肩甲与胸甲连接处。那里，几片纤薄如翡翠、脉络流淌着淡金色微光的奇异“叶片”，正随着甲胄的呼吸般微光，轻轻摇曳。

  难道……那就是……？

  怀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毕生钻研锻造与力量之道，对“材质”与“能量”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那叶片，绝非装饰。其中蕴含的生命力与秩序之力，精纯得超乎想象。

  景元说的“薄荷”……或许，只是这身神奇甲胄所孕育的、微不足道的一种产物？

  这位大元帅本身，才是那个最大的、活着的“奇迹”，或者……“变数”。

  德墨西斯似乎察觉到了怀炎那专注到极致的目光，他微微偏头，护目镜下的目光与怀炎探究的视线对上。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遮掩。只是那几片翡翠般的叶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轻轻地、友好地，对着怀炎的方向，晃了晃。

  像是在打招呼。

  怀炎：“……”

  这位千年老将军，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却有种世界观正在被温柔而坚定地刷新的感觉。

  他默默地，将目光转向了同样一脸震撼、狐狸耳朵都忘记抖动的飞霄。

  飞霄接收到他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用口型无声地说：

  ‘他……他的盔甲……会动！还会打招呼！’

  怀炎沉重地，点了点头。

  嗯。看见了。

  看来今天，以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需要重新评估和适应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与此同时，星槎海中枢，空港。

  巨大的、如同艺术品般的玉界门缓缓旋动，稳定着周边纷乱的空间波纹。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悠长如鲸歌的引擎嗡鸣由远及近。

  一艘造型独特、车头镶嵌着醒目银河球灯的巨大列车，如同从水墨画中驶出，优雅而稳定地突破了虚数的帷幕，滑入罗浮空港的指定航道。

  星穹列车，到站了。

  观景车厢内，温暖的灯光洒在复古装饰上。

  “总算到了。”

  姬子优雅地端起咖啡杯，目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投向远处罗浮那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与缓缓旋转的星槎港口。

  “距离上次离开，似乎也没过多久，但罗浮经历的风波可一点不少。”

  瓦尔特点点头，手中不知何时又拿着那本封面古朴的书，但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

  “景元将军传讯，演武仪典筹备已近尾声。此番盛会，恐怕不止是比武那么简单。”

  他意有所指。

  “哎呀，管他那么多呢！”

  三月七活力满满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传来，她几乎是蹦跳着过来的，浮黎之前送给她的水晶相机挂在身上晃荡。

  “庆典诶！比武大会诶！肯定超热闹！本姑娘的镜头已经饥渴难耐啦！不知道这次能拍到多少帅气的比武镜头……”

  “对了，星呢？她不是说先我们一步溜了吗？怎么还没消息？不会又掉哪个坑里了吧？”

  提到星，姬子和瓦尔特的脸上都露出一丝微妙的无奈。

  “她……”

  姬子抿了一口咖啡，斟酌着用词。

  “发过一条简短讯息，说‘已安全着陆，正随师父处理一些先行事务’。让我们不必担心。”

  “随德墨西斯先生……”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看来我们抵达前，他们已经介入某些‘情况’了。希望别是太棘手的‘情况’。”

  “有德墨西斯前辈在，安全应是无虞。”

  姬子放下杯子，语气中对那位来自平行世界的“大元帅”有着相当的信任。

  “只是以星的性格，再加上德墨西斯先生那特殊的……存在方式，他们引发的‘关注度’，恐怕不会低。”

  “哎呀，不管啦！”

  三月七的心思已经飞到即将到来的庆典上。

  “帕姆！我们是不是可以下车了帕？”

  列车长帕姆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挺着圆滚滚的身子，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

  “月台对接已完成帕！三月七乘客，请勿在车厢内上窜下跳帕！”

  “知道啦知道啦！”

  三月七敷衍地摆摆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车门。

  过了一会，列车舱门缓缓开启，罗浮特有的、混合着香料、茶叶与淡淡木质芬芳的空气涌入。

  月台上，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早已等候多时。正是云骑骁卫，彦卿。

  “欢迎再次莅临罗浮，星穹列车的各位。”

  彦卿抱拳行礼，姿态标准，但眼神里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是对即将到来的比武）。

  “将军命我在此迎候，仪典期间诸事繁杂，若有需要，尽可吩咐。”

  “彦卿！”

  三月七开心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这次演武仪典，你肯定要上扬大显身手吧？我一定要给你拍最帅的照片！”

  彦卿脸上微红，咳嗽一声：

  “三月七姑娘过誉。身为云骑，自当恪尽职守。将军已在神策府等候，此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姬子和瓦尔特。

  “朱明仙舟的怀炎将军，与曜青仙舟的飞霄将军，亦已抵达罗浮，此刻正在神策府与将军叙话。”

  姬子和瓦尔特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其他仙舟的重量级人物已经到了。景元特意让彦卿提及此事，恐怕也是一种暗示。

  “两位将军联袂而至，看来此次仪典，规格非同一般。”瓦尔特缓缓道。

  姬子了然地点点头：

  “有劳彦卿小兄弟带路。我们这就去神策府与景元将军，还有星他们汇合。”

  “好的，请随我来。”彦卿转身引路。

  三月七一边跟上，一边兴奋地东张西望，看着港口为庆典张灯结彩的工造司匠人，以及明显增多的、来自不同星球服饰各异的访客，嘴里不停：

  “哇，好多人！那边那个摊位卖的是什么？闪闪发光的！诶，那个人背的武器好奇怪……”

  瓦尔特走在稍后，低声对姬子说：

  “‘气息独特的客人’……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罗浮的‘热闹’已经开始上演了。不知星和德墨西斯前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姬子微笑，眼神中带着洞察：

  “或许不是‘扮演’，而是他们本身，就成了这‘热闹’的一部分。我有预感，这次演武仪典，我们会看到许多……意想不到的‘节目’。”

  列车组一行人随着彦卿，汇入罗浮街头日益喧嚣的人流，向着那座处于所有谜团与关注中心的神策府行去。

  而在神策府中，星看着自家师父被两位本土将军“礼貌但执着”地询问，再看看旁边看戏的景元、努力维持严肃的符玄，以及一脸“终于轮到别人体验这种待遇了”的平行世界来客，默默往嘴里塞了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点心。

  嗯，看来列车组的大家快到了。等他们一头撞进这个局面……那画面，星想了想，突然觉得手里的点心更香了。

  让暴风雨……不对，让热闹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师父顶着。

  她只要负责吃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