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怀炎与飞霄来访

  两艘风格迥异的小型战舰精准地降落在指定的泊位。

  一艘线条刚硬，喷涂着朱明仙舟标志性的灼热纹路。

  另一艘则轻灵如羽，带着曜青特有的迅捷气质。

  从朱明舰船上迈步而下的老者，身形并不十分高大，却仿佛自带千钧之重。他须发皆白，面容被岁月和炉火打磨出岩石般的质感，一双眼睛开阖间，却锐利得如同他铸造过的、最锋利的剑刃。

  正是仙舟朱明的统帅——烛渊将军怀炎。

  紧随其后、因为云璃的少女背着一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重剑，眼神清澈又带着武者的警觉。

  几乎同时，曜青的舱门滑开，一道飒爽的身影一跃而下。

  飞霄将军束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带着惯常的、仿佛对一切皆感兴趣的笑容，但那双眸子里沉淀着属于“天击将军”的明锐。

  她身后，沉默的影卫貊泽如一道影子般静立，而另一位同行者、随军医师椒丘则温和地打量着罗浮的景致。

  景元与符玄早已候在泊位旁。

  景元脸上挂着以往那副无可挑剔的、略显慵懒的欢迎笑意，符玄则是一贯的严肃端庄。

  “怀炎将军，飞霄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景元上前拱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星天演武在即，罗浮能得二位亲临，蓬荜生辉。罗浮新历劫难，百废待兴，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仙舟联盟的两位将军联袂而至，虽名为“赴典”，但景元与符玄都清楚，一扬心照不宣的考问即将开始。

  怀炎，朱明的烛渊将军，帝弓七天将之一，仙舟联盟现存最年长、也最为德高望重的统帅之一。

  飞霄，曜青的天击将军，同样是七天将，以率真豁达、不拘小节著称，享有“大捷将军”的美名。

  某种意义上讲，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

  “景元将军，符太卜，许久未见，风采依旧。”

  怀炎的声音沉稳如古钟，他面容虽显老态，但双眸中的精光仿佛能洞穿锻炉的火焰，那是漫长岁月与至高权柄共同淬炼出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景元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那惯常的慵懒笑容下，看出些不同寻常的端倪。

  景元笑容可掬，侧身引路。

  “两位将军亦是，旅途劳顿。仪典筹备琐碎，反倒让二位跑这一趟，实在是景元考虑不周。”

  飞霄飒爽地一摆手，狐狸耳朵随之晃动：

  “景元将军客气啥！联盟盛事，本该来凑个热闹。再说，最近罗浮又是绝灭大君，又是……咳，总之，你肩上的担子不轻，我们来看看也是应当。”

  她话里的停顿巧妙而自然。

  符玄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无波：

  “有劳将军们挂心。罗浮劫波已过，六司运转如常，正需此番盛典提振士气。只是期间或有宵小趁机作乱，还需借重二位将军的威仪与经验。”

  她特意提到了“宵小”。

  一行人穿过回廊，走向神策府主厅。怀炎的目光扫过沿途景致，状似随意地开口：

  “景元，你此前简报中所提及的……那位‘德墨西斯’大元帅。帝弓司命神谕昭昭，七天将之位份更是关乎联盟根本，此番任命，不知源自何时何处的神谕？又为何……与‘丰饶’之力有所牵连？”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景元心中早有腹稿，但回忆起当时那劈头盖脸一顿训，不由得苦笑一声：

  “怀炎将军所问，亦是景元初闻时的困惑。”

  “此事说来话长，其中关窍非比寻常。恰巧，今日府中有几位‘特殊’的客人在，或许能为二位将军提供……另一个角度的答案。”

  “特殊客人？”

  飞霄的耳朵好奇地竖起。

  “谁呀？是其他势力的大人物吗？”

  “等见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步入神策府主厅，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两位将军也不由得脚步微顿。

  厅内气氛有些微妙的热络。除了镜流、白珩等人，还多了一些极为扎眼的存在。

  几位身着奇异甲胄、身材高大、气息沉凝如山的战士静立一旁，他们的盔甲风格……从未见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在与白珩笑谈的两人。

  一位是身姿挺拔、银甲金瞳的女将军，容颜与景元有七分相似，眉宇间却更显凌厉与一种纯粹的坚毅，白长发束成高马尾，发梢竟带着奇异的翠色。

  另一位则是个活泼的狐人少女，青白轻甲，腰佩弯刀，正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令飞霄感到极度懵逼的是，她的容貌、身形，甚至那身独特的甲胄风格，几乎与飞霄本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机将军在外面有个双胞胎姐妹呢！

  飞霄：“……”

  你谁呀？

  怎么做到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

  莫非我当年在步离人族群中，真的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这不会是哪个假面愚者伪装的吧？

  飞霄与怀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凝重。

  这绝非简单的易容或幻术，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熟悉感与违和感交织在一起，格外诡异。

  “看来，这二位便是景元将军口中的‘特殊客人’了？”

  飞霄率先开口，语气依旧爽朗，但眼神已锐利如针，不着痕迹地扫过“另一个自己”，又看向那位女版“景元”。

  “不知如何称呼？来自何方仙舟？这般形貌……可真真是巧得令人心惊啊。”

  景元走到双方中间，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笑容，抬手介绍：

  “二位将军，容我引见。这位是景媛将军，来自……一个与我们宇宙相邻的‘平行世界’，她亦是彼方世界仙舟罗浮的统帅。”

  他又指向狐人少女：

  “这位是白飞霄将军，同样来自隔壁的平行世界，乃曜青仙舟的将军。”

  平行世界？

  白飞霄则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对着正注视着她、脸色十分古怪的飞霄打招呼：

  “你好呀！另一个我！你看上去好酷呀，看上去和我一模一样呢！”

  “呃……你、你好？”

  飞霄鬼使神差的与这位自己的“平行同位体”握了握手。

  怀炎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眼角有些抽搐。

  平行世界……这个概念超出常理，但仙舟航行星海数千载，并非未接触过类似的空间异象理论。只是……如此真切地出现在眼前，甚至牵扯到将军级的存在，仍是闻所未闻。

  “景元将军，”

  怀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此事关乎重大。平行宇宙之说虽非空谈，但眼前所见，仍需确凿实证。联盟疆域安危，不容半点虚妄之物混淆。”

  他的话语重心长，既是疑虑，也是提醒景元可能存在的风险。

  飞霄则更直接地对景媛和白飞霄抱拳道：

  “两位……将军？失礼了。非是飞霄多疑，实是此事太过离奇。不知二位有何凭证，可证明确来自另一世界，而非……某些势力别有用心的伪装？”

  她的话依然带着笑，但“某些势力”的指向已不言而喻，尤其是联想到“丰饶”与“药王秘传”。

  景媛与白飞霄对视一眼，似乎早有预料。

  景媛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与景元并肩而立。两位容貌相似、气质却迥异的“景元”站在一起，对比越发鲜明。她金瞳直视怀炎与飞霄，平静道：

  “言语解释，或许苍白。”

  下一刻，两股浩瀚磅礴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景媛与白飞霄身上升腾而起！

  那并非简单的威压，而是带着清晰无比命途回响的“存在宣示”。

  炽烈、纯粹、一往无前的“巡猎”之意如同无形箭矢，瞬间充斥了整个神策府大厅！这气息之强，之凝练，远超寻常令使。怀炎与飞霄自身便是强大的令使，但在这股气息面前，竟本能地感到一种层级上的隐隐压迫。

  尤其是飞霄，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位“白飞霄”所释放的巡猎之力，在精纯与磅礴程度上，竟似乎更胜自己一筹……呸！分明是甩了自己一大截！

  她敢赌，对方一巴掌就能给她镶墙上！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更让怀炎心头剧震的是，在这纯粹的巡猎气息深处，他隐约感知到另一股温和、磅礴、充满生机的力量与之完美交融——那是“丰饶”的气息！

  双命途令使？而且两者都达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强度？

  单凭这无法作伪的命途本质与压倒性的力量层级，就足以洗脱大部分“伪装”的嫌疑。

  什么样的势力能伪装出如此纯粹的双重命途令使？什么样的阴谋需要动用这种层级的力量来扮演一扬儿戏？

  怀炎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疑虑被深深的震撼与思索取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景媛颔首：

  “……确是，闻所未闻之力。老夫……信了。”

  他看向景元，眼神复杂。

  “看来，你简报中那位‘德墨西斯大元帅’，以及你所经历之事，比纸面上所述，还要曲折离奇万倍。”

  飞霄也收起了所有试探的姿态，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这次多了几分真正的惊叹与好奇：

  “厉害！太厉害了！另一个世界的我……居然这么强吗？看来我得加倍努力才行啊！”

  她天性豁达，震惊过后，反而是熊熊燃烧的好胜心与探究欲。

  她非常好奇对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能够在巡猎命途的道路上走这么远？

  厅内紧绷的气氛随着两位将军的认可而缓和下来。正当怀炎准备进一步询问平行世界细节及与德墨西斯关系时，侧厅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个身影端着茶盘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苍白而平静，依稀可见旧日的俊朗轮廓，只是眉宇间沉积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

  他将茶盘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动作略显迟缓，却异常稳定。

  怀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凝固在那人脸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茶杯与托盘接触的轻响，在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应星？”

  怀炎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这个他亲自教导、寄予厚望，后又因“饮月之乱”与禁忌实验而堕入魔阴身、被丰饶令使“倏忽”血肉感染，最终背弃仙舟、化身为星核猎手“刃”的弟子……

  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罗浮神策府内，身上没有了那股疯狂与戾气，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一丝久违的“正常”。

  这比看到平行世界的将军，更让怀炎心神震动。

  应星（或者说，暂时找回部分自我的刃）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怀炎那混合着震惊、痛惜、审视与无尽复杂的目光。

  师徒二人，跨越了漫长的时光、血腥的变故与无尽的追猎，在此刻，于这充满荒诞与奇迹的神策府中，猝然重逢。

  “……师父？”

  空气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对师徒身上。

  怀炎看着应星那双不再猩红、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更深沉的凝视，与一个悬在心头、亟待解答的巨大疑问：

  这孩子……他这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的可怜弟子，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