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青陵毒作
作者:南方有启音
青陵阁内,立春余温缠上雕花木窗,窗棂外垂落的新柳吐着嫩黄,风过处,柳丝轻扫窗沿,漾起细碎的风痕。
萧彧珩趺坐于正中的白玉蒲团之上,身着月白暗纹锦袍,周身萦绕着浅淡的莹白内力光晕。他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如蝶翼,呼吸匀长,指尖掐着凝神诀印,眉心微蹙,似在竭力压制体内躁动的邪祟之气。
案上置着一架冰纹古琴,旁侧青瓷瓶中插着两枝带露的迎春,清浅的花香混着松针熏香,漫过他垂落的衣袂,倒添了几分清寂。
忽的,他喉间一阵翻涌,胸口如被巨石碾过,闷痛骤然炸开。
萧彧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唇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素白的锦袍前襟,晕开一朵狰狞的血花。
他眉心紧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气息瞬间紊乱——
本月已近尾声,往日毒发多在月尾,上月竟奇异地安稳度过,今岁却骤然复发,且痛楚更甚往昔,体内似有团烈火灼烧,经脉寸寸刺痛。
“竹灵。”
他声音沙哑,强撑着开口,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守在阁外的竹灵闻声快步而入,见他衣襟染血、面色惨白,当即屈膝跪地,声音发颤:
“君上!您怎会……”
“速往青陵山,”
萧彧珩艰难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
“请青衣道长下山,越快越好。”
“属下遵命!”
竹灵不敢耽搁,叩首起身,快步退出门外,反手将阁门轻合上。
门轴转动的轻响刚落,萧彧珩便缓缓睁开双眸——
原本清润的墨眸,此刻竟漫上层层深紫,如浸了寒潭的妖玉,透着诡异的莹光。
体内的燥热愈发炽烈,似有什么东西在经脉中冲撞,呼之欲出,他咬着牙,指腹深深掐入掌心,试图凭意念压制那股暴戾之气,却只觉神志渐渐模糊,心底的嗜血欲念愈发汹涌。
此时,阁外廊下已立着三人。
媌儿身着粉布襦裙,发间扎着两支红绒花,虎子则是一身青布短打,手里攥着半块麦饼,两人蹦蹦跳跳地凑到廊柱旁,望着站在阴影里的虞清禾,眼中满是疑惑。
虞清禾身着浅碧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她指尖轻轻绞着衣摆,耳尖泛着未褪的绯红——
昨夜上巳节,街灯如昼,他在熙攘人群中扣住她的肩,低头落下的吻温柔又灼热;
而后两人遁入后山,共执一盏孔明灯,烛火映着彼此的眉眼,他轻声问她所愿,她低头呢喃的模样,一幕幕仍在眼前流转,想来便觉心头发烫,竟有些羞于踏入阁中。
“清禾姐姐,你怎的不一同进去呀?”
媌儿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问道,
“昨日君上放孔明灯时,明明答应我们今日教我们习字的。”
虎子也跟着点头,嘴里还嚼着麦饼,含糊道:
“是呀清禾姐姐,一起进去吧,君上定是等着我们呢。”
虞清禾望着两人天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轻柔如春风:
“你们先去罢,姐姐在这儿待片刻,随后便来。”
她说着,目光落在紧闭的阁门上,眼底又添了几分羞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隐入廊下的阴影里。
“那我们先进去啦!”
媌儿拉着虎子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阁门前,伸出小手轻轻叩门,
“君上,媌儿和虎子拜见!”
阁内许久未应,媌儿又用力敲了敲,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闷响。
她与虎子对视一眼,轻轻推开阁门,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
虞清禾望着两人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正准备转身去一旁的石凳上稍坐,阁内却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
是媌儿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媌儿!”
虞清禾心头一紧,方才的羞怯瞬间消散,只余下满心的慌乱。
她拔腿便往阁内奔去,裙裾扫过地面的青石板,发出簌簌的声响。刚踏入阁门,眼前的景象便让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萧彧珩依旧立在蒲团旁,只是月白锦袍前襟的血渍愈发刺目,他双目圆睁,眸中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深紫,带着妖异的寒光。
他双手各掐着媌儿与虎子的脖颈,指力极大,两个孩子的小脸涨得青紫,双眼翻白,小手徒劳地抓着他的手腕,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气息越来越微弱。
“放手!快放开他们!”
虞清禾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萧彧珩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掰开,可他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与急切,
“阿珩!那是媌儿和虎子啊!你快放手!”
她用尽全身力气,手臂青筋暴起,却连他的手腕都撼动不了分毫。
绝望之际,她猛地抬眼望去,撞进萧彧珩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温柔,没有平日的清润,只剩冰冷的暴戾与邪魅。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带着戏谑,带着残忍,语气沙哑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来了?”
“放开他们!求你放开他们!”
虞清禾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滑落。
此时,媌儿与虎子的挣扎渐渐微弱,双眼彻底闭上,软软地垂着头,已然昏厥过去。
“放开他们?”
萧彧珩低笑出声,笑声带着诡异的磁性,他微微俯身,紫眸紧紧锁住虞清禾的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那,便用你来换,如何?”
“我换!我换!”
虞清禾想也不想便应道,见他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情急之下,她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萧彧珩的手臂上,牙齿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可萧彧珩却仿佛毫无痛感,依旧掐着两个孩子的脖颈,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戏谑更甚:
“小野猫,才几日不见,倒是学会咬人了?嗯?”
“放开他们!”
虞清禾松开嘴,唇瓣上沾着他的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
“你要血,我给你!我把我的血都给你,只求你别伤了他们!”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冲到案桌旁,一把抓起案上的匕首,反手抵在自己的手脉上。匕首的寒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君上!”
就在此时,阁门被猛地推开,竹岩提着药箱快步而入,刚要上前,萧彧珩便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内力朝他袭来。
竹岩猝不及防,被内力狠狠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阁门上,“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艰难地唤了一声:
“君上……”
竹雨与竹叶紧随其后,见状脸色骤变,当即拔剑便要上前阻拦,却被虞清禾厉声喝住:
“别过来!都别过来!”
两人脚步一顿,僵在原地,看着阁内的景象,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助。
虞清禾的目光重新落回萧彧珩身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
“我换他们。你放了媌儿和虎子,就像之前那样,我给你血,我任你取,只求你别伤了他们……可好?”
萧彧珩盯着她看了许久,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邪魅取代。他忽然松开手,“噗通”两声,媌儿与虎子双双掉落在地,一动不动。
“媌儿!虎子!”
虞清禾心头一紧,顾不上萧彧珩,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指尖颤抖着探向他们的脉搏——
脉象虽微弱,却平稳,只是晕厥了过去,并无性命之忧。她长长松了口气,泪水却再次滑落。
可还未等她起身,一只冰凉的手便猛地扣住了她的脖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虞清禾浑身一僵,缓缓抬头,撞进萧彧珩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
“君上!那是虞姑娘啊!您快放手!”
竹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焦急地呼喊。
“聒噪。”
萧彧珩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扣着虞清禾脖颈的手微微用力,眼底的暴戾更甚。
虞清禾艰难地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竹雨与竹叶,声音沙哑却清晰:
“你们留下……看好媌儿和虎子,不许离开半步。”
“虞姑娘……”竹雨眼中满是担忧,却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萧彧珩不再给她多说的机会,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腰身,指尖凝力,一道内力点在她的丹田处——
虞清禾只觉浑身内力瞬间溃散,提不起半分力气。
随后,他揽着她的腰,足尖一点,从窗柩一跃而出,身影如惊鸿般消失在青陵阁外的柳林里,只留下窗棂摆动的轻响。
几乎是同时,林翡与厥顛闻声赶来,刚踏入阁门,便见竹岩瘫倒在地,嘴角染血。两人连忙上前,扶起竹岩,林翡语气急切:
“竹岩,发生何事?君上呢?”
竹岩喘着粗气,指了指地上昏厥的媌儿与虎子,声音微弱:
“君上……君上毒发了……虞姑娘……用自己换了媌儿和虎子,被君上……被君上挟持带走了……”
“带走了?”
林翡脸色骤变,快步走到媌儿与虎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们的脉搏,见两人只是晕厥,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紧眉头,急切地问道,
“可知去了何处?”
竹雨与竹叶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焦急:
“君上速度极快,跃出窗后便没了踪迹,我们……我们不知去向。”
就在众人焦灼之际,案桌旁的琉璃瓶忽然剧烈震荡起来,瓶塞“啪”的一声被顶开,“小栗子”扇着翅膀,从瓶中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两圈,便朝着萧彧珩离去的方向飞去,口中发出清脆的鸣叫。
“是小栗子!”
林翡眼前一亮,连忙对身旁的厥顛道,
“厥顛,你跟着小栗子追寻君上与虞姑娘!我留下照顾媌儿和虎子!”
“好!”
厥顛点头应道,三人足尖一点,纵身跃出窗棂,循着小栗子的身影追了出去。
青陵阁内,檀香依旧弥漫,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内力碰撞的余波。林翡望着榻上昏迷的两个孩子,又看向窗外茫茫柳林,心头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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