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囚笼锁残妆
作者:南方有启音
大俞
东居暖阁内,艾草的浓烟裹着淡淡的药香,正从铜炉中袅袅升起,缠上雕花木梁间悬着的素绫帐幔,试图驱散屋中残留的血腥气。
两名婢女屈膝躬身,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绣兰绒褥,轻手轻脚地换去榻上沾了血迹的旧褥——
新褥触手绵软,绣线在暖光下泛着柔光,与方才里屋的狼藉判若两境。
她们垂首屏息,动作不敢稍重,唯有艾草烟气簌簌漫过衣摆,留下浅浅的草木味,仿佛要将这暖阁里藏着的暗潮,尽数掩去。
暖阁最深处的暗室,却与外间的整洁截然不同。
此处无窗,仅一盏青釉烛台立在墙角,烛火摇曳不定,将室内的光影扯得忽明忽暗,映得四壁斑驳如老树皮。
草堆散乱地铺在地上,宛箐一身素衣早已被尘土与血迹染得污浊,她蜷缩在草堆中,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枯草,指节泛白,喉间反复溢出破碎的呢喃:
“本宫的孩儿……我的孩儿……”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听得人心头发紧。
暗室入口处,青凤身着月白披风,立在烛火的阴影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竟是一副十足的看戏姿态。
她缓步走上前,靴底踏过地面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直至蹲在宛箐面前,才缓缓抬起手,指尖精准地掐住了宛箐的脖颈。
她的指力极重,指甲几乎要嵌进宛箐的皮肉里,看着宛箐瞬间涨红的脸,语气淬着毒般冰冷:
“孩儿?
你的孩儿早死了……死在了王爷的手里,死在了他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算计里。”
宛箐的双眼猛地圆睁,脖颈被扼住的窒息感让她呼吸急促,双手徒劳地抓着青凤的手腕,指尖颤抖着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脸涨得青紫,舌尖微微泛出,眼底满是绝望与痛苦。
就在她快要窒息断气,眼前渐渐发黑之际,青凤却骤然松开了手。
“嗬……嗬……”
宛箐像离水的鱼般,猛地瘫倒在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风灌入喉间,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青凤缓缓直起身,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
“宛箐,你可知你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只因你太过幼稚,竟真以为缙君赫会对你动真心?
即便你怀了他的龙裔又如何?
在他眼中,你与这孩儿,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罢了,无用之时,便弃如敝履,他怎会容得下?”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随即,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畅快的大笑,回荡在昏暗的暗室里,带着无尽的得意与张扬:
“可本妃就不一样了。本妃从不像你这般愚蠢,这般痴心错付。
你看,本妃的孩儿,还安安稳稳地留在本妃的腹中,好好的呢……哈哈哈哈……”
“侧妃娘娘。”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暗室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摩罗陀身着深色衣袍,缓步走了出来,烛火映在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双手负在身后,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
宛箐闻声,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去,当看到青凤与摩罗陀二人相对而立,那副心照不宣的模样时,她的眼神瞬间燃起了浓烈的恨意,如同淬了火的利刃,死死盯着二人。
她挣扎着,用尽全力半撑起身子,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怨毒:
“摩罗陀……你这般与这贱人合谋,就不怕……不怕缙君赫知晓后,扒了你的皮,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彻暗室。青凤上前一步,扬手便狠狠扇在了宛箐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宛箐扇得侧脸着地,摔趴在草堆里,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贱人?你竟敢说本妃是贱人?”
青凤眼神骤冷,语气里满是暴戾,
“你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痴心妄想攀附王爷,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哈哈哈哈………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么?
本宫知道,知道你不是虞清禾,你是她的替身…
缙君赫他……他终究也只是利用你……你和我……都是一样的……哈哈哈哈……”
此刻的青凤紧握拳头便抬脚对着宛箐拳打脚踢,靴底狠狠落在宛箐的脊背与小腹上,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宛箐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疯狂,混杂着痛呼,在暗室里回荡:
“哈哈哈哈,一个替身…还…这般…沾…沾自喜,至少…至少…本妃不是替身…”
“贱人,让你说本妃,本妃杀了你…”
“侧妃娘娘,息怒。”
摩罗陀见状,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青凤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劝阻,
“王爷留着她的性命,原是另有打算,若是此刻让她死了,传出去,本师怕是不好向王爷交代。”
青凤的动作顿住,她缓缓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被弄皱的披风裙摆,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依旧未散:
“你说得倒是有理。
罢了,暂且留她一条贱命。
只是,你得想办法让她闭上嘴,莫要再在此处胡言乱语。摩罗陀,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也不想死得太早,不是么?”
“侧妃娘娘放心。”
摩罗陀躬身应道,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贪婪,
“本师定当看好她,绝不让她再乱说话,坏了娘娘的大事。”
青凤微微颔首,转身走到暗室角落的案桌旁,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案上。银票质地细腻,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十万两”的字样清晰可见。
“这是你的好处,拿着吧。”
“多谢侧妃娘娘!”
摩罗陀眼中一喜,连忙上前拿起银票,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放入袖口,躬身行礼时,语气愈发恭敬。
青凤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地上的宛箐,只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踏着枯草一步步走出暗室,靴底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暗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微光。
摩罗陀收起脸上的恭敬,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瘫倒在草堆里的宛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语气轻佻:
“你说说你,何苦要去惹那个疯婆子?平白受了这顿皮肉之苦。
依我看,你还是乖乖养好身子,好好伺候本师,或许还能少受些罪,你说是不是?”
“呸——”
宛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鄙夷与恨意,一口带着血沫的痰,狠狠吐在了摩罗陀的脸上。
摩罗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并未发怒,反而低笑出声。
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巾,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血沫,动作慵懒却透着几分阴狠。
待擦干净后,他俯身,一把抓住宛箐的头发,力道之大,将她的头狠狠拽起,语气冰冷: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死活了。”
说着,他便拖着宛箐往暗室最里侧走去——那里立着一座冰冷的铁笼,笼身锈迹斑斑,铁条粗重,笼门紧闭,透着森然的寒气。
宛箐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却被摩罗陀拽得踉跄前行,头发被扯得生疼,她痛呼着,怒骂着,声音却渐渐微弱。
最终,摩罗陀猛地将她推入铁笼,“哐当”一声关上笼门,落了锁。
铁笼内,宛箐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泪水混着血水滑落,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烛火摇曳,将铁笼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再也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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