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紫鸾验胞

  大俞

  紫鸾殿内，立春的余寒被殿中燃得正旺的银丝炭逼退，缕缕暖烟缠上穹顶悬着的九盏盘龙宫灯，将御案上摊开的奏疏映得明暗交错。

  缙君赫身着玄色绣五爪金龙朝服，腰束玉带，发束玉冠，正垂眸批阅奏章。

  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朱笔，眉峰微蹙，墨眸沉凝如深潭，偶尔在奏疏上落下朱批，笔锋遒劲，墨痕干透时，便抬手将奏疏推至御案左侧，动作间透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沉敛。

  御案一角，和田玉镇纸压着散落的笺纸，还有一支乌木簪子。

  案上铜炉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缠上他垂落的衣袂，竟添了几分冷寂。

  忽闻殿外内侍轻唱：

  “殷阜护卫、嗪太医觐见——”

  缙君赫捏笔的手微顿，抬眼时眸中冷光一闪，随即复归平静，淡淡道：

  “宣。”

  殿门被缓缓推开，殷阜身着玄色劲装，躬身在前；

  嗪太医则双手捧着一只描金冰桶，腰弯得极低，脚步轻缓，不敢稍有惊扰，两人并肩入殿，行至御案前三尺处，齐齐屈膝跪地，额头贴地：

  “属下（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回话。”

  缙君赫的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波澜，目光落在嗪太医手中的冰桶上，墨眸微缩。

  殷阜率先起身，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却清晰：

  “启禀陛下，属下奉旨前往缙王府东居暖阁，监看侧妃娘娘饮下堕胎药。

  侧妃虽初有抗拒，终是遵旨饮药，后嗪太医留府查验，侧妃已然落胎。

  属下不敢耽搁，即刻携太医与侧妃胞衣回宫，呈于陛下御览。”

  嗪太医亦跟着起身，双手将冰桶轻轻置于御案旁的矮几上，躬身道：

  “微臣启禀陛下，当日属下留于暖阁，亲为侧妃娘娘把脉，其脉象虚浮散乱，胎气尽散，确是落胎后的脉象；

  胞衣亦经微臣仔细验看，色泽、形态皆合孕三月胞衣之状，确系侧妃腹中所出，绝无半分差池。”

  缙君赫垂眸，目光落在那只冰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的雕花，良久，才缓缓抬眼，沉声道：

  “开桶。”

  “是。”

  嗪太医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揭开冰桶的盖子，一股寒气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桶内铺着素锦，一团暗红的胞衣被妥善封存，虽经冰镇，仍能辨出其形态。

  缙君赫起身，缓步走到矮几旁，垂眸凝视着桶内的胞衣，墨眸中情绪难辨，有冷意，有审视，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抬手，指尖悬在冰桶上方，似要触碰，却终究顿住，良久，才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嗪太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当真确认，此乃青凤腹中胞衣？脉象亦是实打实的落胎之象？”

  嗪太医心头一凛，再次屈膝躬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却异常坚定：

  “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言。侧妃脉象虚软，胎气已绝，胞衣亦系亲身验看，

  确是侧妃腹中之胞衣，不敢有半句欺瞒陛下。”

  缙君赫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恳切，毫无慌乱，方才缓缓颔首，墨眸中的沉凝稍散，抬手朝他挥了挥，语气淡漠：

  “你且退下吧。”

  “微臣遵旨。”

  嗪太医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快步退出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只剩缙君赫与殷阜二人，龙涎香的烟气在空气中弥漫，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卷宫帘的轻响。

  忽然，缙君赫低低地冷笑出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帝王的算计与狠绝，墨眸中瞬间翻涌着浓烈的寒意。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抬手将一支朱笔重重按在奏疏上，笔杆被捏得微微泛白。

  “殷阜。”缙君赫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属下在。”殷阜立刻躬身应道，头垂得更低。

  “传朕旨意——”缙君赫抬眼，墨眸中寒光凛冽，语气冷得像冰，

  “即刻召文武百官入宫，齐聚太和殿议政。”

  殷阜心头一震，却不敢多问，只躬身道：

  “属下遵旨。只是不知，陛下要属下如何传述？”

  缙君赫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一字一顿道：

  “夏元密探胆大包天，暗潜入缙王府，于侧妃膳食之中暗下堕胎药。

  朕痛失龙裔，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召百官入宫，便是要议定伐夏之策，定要让夏元血债血偿！”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的震怒与决绝，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话语而凝滞。殷阜听得心头剧震，却不敢有半分迟疑，高声领旨：

  “属下遵旨！”

  “去吧。”

  缙君赫挥了挥手，墨眸重新落回御案上的奏疏，只是那目光早已没了批阅的心思，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计。

  殷阜躬身叩首，起身快步退出殿外，殿门合上的瞬间，缙君赫抬手将御案上的奏疏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发出簌簌声响。他垂眸望着那只冰桶，墨眸中冷光闪烁——

  殿外，风卷着宫帘轻响，暖阁的那场假落胎，终究成了帝王手中挑起战火的棋子，而这紫鸾殿内的一场算计，正悄然牵动着天下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