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宗家殿乱
作者:南方有启音
大俞皇宫
宗家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悬挂的历代先帝画像愈发威严。
画像上的帝王或身着衮服,或披朝袍,眉目间尽是开国拓疆、守土安邦的沉凝,唯有殿中跪着的缙曦,一身明黄绫袍绣着浅金龙纹——
那是春日帝王常穿的轻便朝服,此刻却皱巴巴地沾着酒渍,发髻歪斜,玉簪松脱,全然没了半分帝王模样。
他膝下是冰凉的青石板,手中攥着一坛未喝完的春酿,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酒痕。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随即却猛地抬手指向最上方的先帝画像,泪水混着酒液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声音嘶哑得似被砂纸磨过:
“父皇!
你为何……为何当年明知缙君赫那杂种不是皇家血脉,却偏要留他性命?!”
他踉跄着起身,脚步虚浮地扑到画像前,指尖狠狠戳着画中先帝的衣襟,哭得涕泗横流:
“你留他活着,就是要他今日来抢朕的江山吗?!
那份证明他身世的密诏,被他毁得干干净净!
如今……如今朕竟要禅位给他,朕不甘心!不甘心啊!”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走入,衣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缙曦猛地转头,见是常年伴驾的黑袍人,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抬手将酒坛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酒液泼了黑袍人一身:
“还有你!缙其!
朕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般辅佐君王的?!
先帝留你在朕身边,是让你护朕周全,帮朕除掉缙君赫!你倒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密召,看着他逼朕禅位,你有何用?!”
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摘下头上的玄色帽檐,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左脸一道深疤从眉骨划至下颌,疤痕狰狞凸起,右脸则布满细小的痘疮,唯有一双眼睛,沉得似深潭。
他垂眸看着满身酒污的缙曦,声音沙哑得似生锈的铁片:
“陛下,当年老奴这张脸,也是拜陛下所赐。”
他抬眸直视缙曦,眼底满是隐忍的恨意:
“老奴曾三番五次劝陛下,尽早除了缙君赫,以绝后患。
可陛下呢?
沉迷女色,嗜酒如命,将朝政抛诸脑后,何曾听过老奴一句劝?
老奴劝陛下整肃朝纲,收拢兵权,陛下却说‘帝王当享尽荣华’;
老奴劝陛下提防缙君赫,陛下却说‘他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杂种’,如今酿成这般大祸,陛下倒要怪到老奴头上了?”
“哈哈哈哈……”
缙曦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伸手胡乱摸着地上的酒坛碎片,
“朕没错!朕没有错!
朕是大俞的皇帝!九五之尊!为何不能享受?!
历代先帝,哪个不是活活累死在龙椅上?
朕不要!朕就要享尽人间富贵!”
他猛地抬眸,眼神凶狠地瞪着缙其:
“况且!
父皇当年亲口与朕说,若是缙君赫有谋逆之心,便让你去取密旨,杀了他!
密旨呢?你连一道密旨都护不住,你有个屁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后身着一袭深紫绣玉兰花的褙子,月白绫裙曳地,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地快步走入殿内。
不等缙曦反应,她抬手便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宗家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颤了颤。
“清醒了没?逆子!”
太后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指着缙曦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这大俞江山交到你手里,就是哀家最大的错!
哀家当初就不该这般宠着你,惯着你,让你这般昏庸无能,荒废朝政!”
“哈哈哈哈……宠着朕?”
缙曦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笑得愈发癫狂,唾液顺着嘴角流下,
“母后,你自小最疼的就是缙君赫!他是你捡回来的杂种,你却把他当亲儿子疼!
如今呢?他抢你亲儿子的皇位,逼朕禅位,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我呸!”
太后被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滴在衣襟上:
“哀家与你说了多少次,让哀家去劝说赫儿,凡事好商量。
可你昨夜趁他入宫,竟在殿外布下重兵,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真以为,凭那些乌合之众,就能拿下他吗?
曦儿,你或许……就不是帝王之命啊!”
“我呸!”
缙曦猛地抓起地上的酒坛,狠狠砸向墙壁,碎片四溅,
“他一个杂种,有何本事坐朕的位置?缙其!
朕命令你!
立刻传旨,将北疆那五十万兵马调回来!朕要亲手弄死缙君赫那个杂种!朕要让他死无全尸!”
他嘶吼着,酒彻底麻痹了神经,终是支撑不住,双眼一翻,瘫倒在满是酒液与碎片的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烛火摇曳,将他狼狈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与历代先帝威严的画像形成鲜明对比,镜头缓缓旋转,渐渐模糊,终是切换回了昨夜的宗家殿——
彼时殿内烛火通明,缙君赫身着一袭玄色暗纹常服,墨发以玉簪高束,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走入殿内。
殿外虽布满了手持利刃的禁军,殿内却只有缙曦一人端坐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鎏金兵符,脸上满是嚣张的笑意。
缙君赫目光扫过殿外的重兵,神色坦然,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不过是过眼云烟。
“缙君赫,你可知罪?”
缙曦猛地拍案而起,手中兵符重重砸在案上,声音尖锐,
“你这个杂种,竟敢秘密收揽嘉兰的兵力,意图谋反?!”
他拿起兵符,在缙君赫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炫耀:
“你以为你手握兵权就能为所欲为?
告诉你,北疆五十万兵马的兵符,此刻就在朕的手里!殿外重兵环绕,你今日插翅难飞!”
缙君赫轻笑一声,目光淡漠地看着他:
“陛下倒是好兴致,深夜召本王入宫,就是为了炫耀这枚兵符?”
“放肆!”
缙曦怒喝一声,指着缙君赫的鼻子,
“父皇当年留有密旨,言明你并非皇家血脉,若有二心,可就地格杀!
今日你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朕便要依密旨,取你狗命!”
“密旨?”
缙君赫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浓浓的讥讽,
“陛下说的,是藏在藏莲楼密室里的那道密旨吗?”
他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缙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可惜啊,那道密旨,早在半月前,就被本王付之一炬了。”
“不可能!”
缙曦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缙其,
“缙其!去拿密旨!快把密旨拿来,让这个杂种死得心服口服!”
缙其却垂眸立在一旁,神色平静,一言不发,仿佛没听到他的命令。
“你聋了吗?!去拿啊!”缙曦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不必了。”
缙君赫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藏莲楼已经覆灭,藏莲楼主此刻怕是早已性命不保,你真以为,藏莲楼还会相助于你吗?”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看向缙曦:
“陛下沉迷酒色,荒废朝政,朝堂上下早已怨声载道,北疆将士更是对陛下失望透顶。
你以为,仅凭一枚兵符,就能调动五十万兵马?就能拿下本王?”
缙曦被他看得浑身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
“你……你别想吓唬朕!殿外都是朕的人,今日定要杀了你!”
“杀了本王?”
缙君赫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外的禁军,朗声道,
“陛下不妨问问他们,敢不敢动手。”
殿外的禁军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皆是军中老将,深知缙君赫的威望与实力,更何况,缙君赫手握京畿兵权,若是杀了他,他们必死无疑。
缙君赫看着犹豫不决的禁军,缓缓开口,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殿外:
“放下兵器者,本王今日一概不追究,随后皆纳入本王骁骑营,享双倍俸禄,家人可入籍京畿,永免徭役!”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禁军率先丢下兵器,“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僵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禁军放下兵器,纷纷跪地:
“属下愿归降王爷!”
不过片刻,殿外的重兵便尽数放下兵器,归顺了缙君赫。
“不……不可能!”
缙曦瘫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你们……你们竟敢背叛朕!”
缙君赫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淡漠:
“给你三日时间,写下禅位圣旨,主动将皇位传于本王。
本王念在太后养育之恩,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安享余年。”
说罢,他不再看缙曦一眼,转身大摇大摆地朝着殿外走去,玄色的衣摆在烛火下翻卷,似展翅的雄鹰,气势磅礴。
“杀了他!快杀了他!”
缙曦嘶吼着,声音凄厉,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缙君赫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缙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大步离去,笑声在殿内回荡,满是胜利者的嚣张。
缙曦猛地看向缙其,眼神凶狠得似要吃人:
“你是他的人!你一直都在骗朕!”
缙其垂眸,声音平静:“陛下,老奴不敢。”
“不敢?”
缙曦猛地从龙椅上跌下来,踉跄着跑到缙其面前,抓住他的衣领,
“那为何会这样?为何他们都听他的?为何你不帮朕?!”
缙其依旧垂眸,一言不发,任由缙曦撕扯着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太后匆匆赶来,看到正要离去的缙君赫,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赫儿!哀家求你,不要这般兄弟相残!曦儿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缙君赫缓缓转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轻扶着她的手臂,语气缓和了几分:
“母后,今夜是他要杀本王,本王留他一命,已是全了对母后的养育之恩。
三日之后,他若不肯禅位,休怪本王无情。”
说罢,他轻轻拂开太后的手,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太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愈发汹涌,瘫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而殿内的缙曦,看着空荡荡的殿外,看着垂眸不语的缙其,终于崩溃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宗家殿内回荡,满是绝望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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