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岚烟绕榻,
作者:南方有启音
青陵山
岚气氤氲,峰峦叠翠间隐着一方暖阁,檐角悬着的铜铃偶被山风拂过,漾开清越细碎的声响。
暖阁外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筛下斑驳金影,落在铺着软绒的床榻上,裹着松针与梅香的气息,漫进帐帘深处。
虞清禾便是在这般暖融融的曦光中悠悠转醒。
眼睫轻颤,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意,如蝶翼般扇动了两下,才缓缓掀开一线眼缝。
初醒时的迷茫漫上眼底,瞳仁澄澈如洗,映着细碎的光,脸色是久病般的苍白,却因那抹曦光添了几分血色,唇瓣微抿,带着刚醒的软糯。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温软,入眼却是月白青帐帘,绣着细密的缠纹,垂落的流苏缀着小巧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地方。
虞清禾心头一窒,怔忡地望着帐顶,脑海中空茫一片,只余下些破碎的、尖锐的片段在翻腾。
正当她神思恍惚之际,一道温润熟悉的声音自帐外传来,带着几分笑意,驱散了周遭的静谧:
“小禾苗醒了?可真能睡。”
话音落,帐帘被轻轻撩开,一袭月白锦衣映入眼帘。
上好的云锦绣着暗纹流云,随着来人的动作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男子缓步上前,玉骨清俊,眉峰温朗,只是脸色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苍白,衬得那双墨眸愈发深邃。
他在床榻边坐下,衣摆扫过榻沿,带起一阵清冽的檀香,
正是萧彧珩。
虞清禾瞳孔骤缩,怔怔望着他,仿佛不敢置信。
那苍白的面容,熟悉的眉眼,瞬间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愧疚——
长剑刺破衣衫,鲜血喷涌而出,他立在她面前时,那双眸中翻涌的心疼,清晰得如同昨日。
“小师傅……”
她喉间哽咽,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猛地坐起身,动作急切得带起一阵眩晕。
不顾身体的酸软,她探出手,颤抖着扯开萧彧珩胸前的锦衣衣领。
锦缎之下,是层层缠绕的白纱布,虽包扎得整齐,却仍有暗红的血渍透过纱布渗出来,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她昏沉中做的噩梦,不是她自欺欺人的幻觉。她真的亲手将长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惊愕如潮水般褪去,无尽的愧疚与悔恨涌上心头,虞清禾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砸在萧彧珩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小师傅,……”
她想说什么,却被喉头的哽咽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都是清禾的错……”
萧彧珩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疼惜,抬起手,指腹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
“无碍,”
他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不过是些皮肉伤,小禾苗莫要挂心。”
“皮肉伤?”
虞清禾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脑海中骤然闪过缙君赫那日的话语——
“此柄软剑淬有西域奇毒,长剑刺入体内之时,药效即发。”。
她心头一紧,握着他衣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不对!那剑上有西域奇毒,绝非皮肉伤那般简单!”
她说着,便要掀被下床,动作急切得险些栽倒。
“匕首呢?匕首在何处?”
她在屋中乱窜,目光扫过案几、妆台,四处翻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紧紧搂住。
萧彧珩起身时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却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手掌扣在她的腰肢上,微微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他独有的檀香,其中却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藏着无尽的暗涌与隐忍。
“禾儿。”
他低唤一声,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与担忧。
虞清禾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只剩下微微的颤抖。
她任由他抱着,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砸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炙热得几乎要烫伤他的肌肤。
“我是药人,”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绝望中的希冀,
“我的血能解百毒,能救你的……一定能救你的!”
她挣扎着想要拉开他的手臂,想要去找匕首,却被萧彧珩扣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本君无事。”
他在她耳边低喟,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安抚的力量,
“金波旬花乃西域首毒,却也能以毒攻毒,吞没余毒。
禾儿,莫要担忧,我真的无碍。”
虞清禾停止了挣扎,缓缓转过身,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眸中满是不确定与惶恐。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苍白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可是真的?”
萧彧珩颔首,抬手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师傅何时骗过你?”
他望着她的眼眸,认真而坚定,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
“小师傅从不骗小禾苗,是么?”
虞清禾吸了吸鼻子,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带着孩童般的依赖与信任。
萧彧珩再次颔首,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
见他确认,虞清禾心中的巨石稍稍落地,随即又想起那日的混乱,诸多疑问涌上心头,她急切地问道:
“那日之事非我所愿,是蛊师用术法控制了我……
藏莲楼如何了?
翡姐姐她还好吗厥家主、媌儿和虎子,还有各位阁主,
他们……他们都没事吧?”
她一连串的问题,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紧紧攥着萧彧珩的衣袖,指节泛白。
萧彧珩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动作带着几分宠溺:
“都无事。
藏莲楼并无人损伤,你牵挂的人,都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补充道,“待你身子好些,我便带你去见他们。”
虞清禾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低眸望着自己交握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片刻,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绝与愧疚,轻声道:
“小师傅,待我身子痊愈,便会离开这里。”
萧彧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眸色沉了下来:
“为何?”
“禾儿是个灾星,”
虞清禾垂下眼睑,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
“从前在誉家,如今更是险些害了小师傅。
清禾不能再这般拖累你们了,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歪理。”
萧彧珩打断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他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生命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禾儿,十年了。本君找了你整整十年,好不容易才寻回你,怎能让你再离开?”
他稍稍松开她,捧起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墨眸中翻涌着深情、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本君知道你心中有愧,可那并非你的过错。
禾儿,留在本君身侧,不要再想着离去,可好?”
虞清禾望着他眼中的深情与期盼,心中百感交集。
愧疚、感激、依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无从回应。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依旧渗着血渍的白纱布上,喉间哽咽,终是没有言语。
萧彧珩看着她沉默的模样,没有再逼迫,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
“本君……等禾儿。无论多久,我都等。”
暖阁内,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火星跳跃,映得室内暖意融融。
两人相拥而立,沉默不语,却有无尽的情愫在空气中流转,缠缠绕绕,如同青陵山山间的岚气,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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