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旧梦成殇
作者:南方有启音
竖日日暮,厥阴后山崖边,残雪未消,暮色如墨。
殷墟负手立在悬崖边缘,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眉头紧蹙,目光沉沉地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雾霭 ——
今早卯时便派了两拨暗卫,循着绳索攀崖而下搜寻虞清禾的踪迹,如今已近黄昏,崖下却毫无动静,连传信的哨声都未曾响起。
“大人,您看!”
身旁侍卫的惊呼声陡然响起。殷墟猛地回神,顺着侍卫所指望去,只见悬垂在崖壁上的那根粗麻绳,竟微微动了动,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拉扯,力道之大,险些将崖边固定的木桩拽动。
“快!拉上来!” 殷墟厉声吩咐。
几名侍卫立刻扑上前,合力拽动麻绳。
绳索摩擦着崖壁青石,发出刺耳的声响,随着拉扯力度逐渐加大,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待彻底拉上崖边,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
那人浑身浴血,脸上布满凝固的血痂,双目圆睁,神色癫狂,只剩半截上半身,断裂的腰腹处血肉模糊,脏腑外露,触目惊心。
他死死攥着麻绳,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显然已是精神失常。
“武展?下面发生了什么?”
殷墟蹲下身,试图稳住他的情绪,声音沉凝。
那人却仿佛未曾听见,只是瞪大双眼,望着虚空,嘴里不停念叨着:
“快跑… 快跑… 吃人… 要吃人…”
“大人!大人!救我…救我”
突然,他瞥见蹲在身前的殷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住殷墟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有兽人!崖底有兽人!青面獠牙… 会吃人… 他们都被吃了!”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说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下身空荡荡的触感让他一怔,低头望去的刹那,看清自己残缺的身体,他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随后双目一翻,竟活活吓死过去,手还死死攥着殷墟的衣袖。
殷墟面色凝重地掰开他的手,站起身望向崖下。
侍卫们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望着那具半截尸体,纷纷往后退去,冷汗浸湿了背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将绳子拉回来。”
殷墟沉声道,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寒意。
侍卫们连忙照做,可绳索拉至尽头,依旧空空如也,除了这具半截尸体,再无半分人影。
两拨暗卫,数十条人命,竟只换来这样一个惨烈的结果。
殷墟眸色沉沉,知晓崖底凶险远超预料,再派人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他转身吩咐:
“你们在此守着,不许擅离。”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之中,朝着厥府方向疾驰而去。
厥府内室,烛火摇曳,映照着缙君赫孤绝的身影。
他手中捏着一支乌木簪子,簪身刻着细小的莲花纹路,正是多年前他亲手为虞清禾所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木簪,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眸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过往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像是无声的嘲讽。
誉家…
那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当年,誉况偶然得知他并非皇室血脉,当即在朝堂之上力谏先帝,称他年纪轻轻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留之必为祸患,恐将来缙曦难以坐稳皇位。
也是因此,先帝才秘密立下密旨,以防不测。
后来,他得知誉况派心腹辽勋前往夏元潜伏,搜集军事情报,
当即抓住把柄,联合半朝官员,以通敌叛国之罪要求先帝严惩誉家。
可先帝念及旧情,竟只是轻飘飘地斥责了誉况一番,并未深究。
那一刻,缙君赫心中的恨意彻底爆发。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更不能容忍有人阻碍他的路。
于是,他下令暗卫营,连夜屠尽誉府满门,以江湖仇杀之名结案。
那一夜,血染红了誉府的青石板,哀嚎声震天。
他亲自前去校验成果,却在尸堆之中,看到了小小的虞清禾。她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坐在父母的尸体旁,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喃喃着
“娘亲… 娘亲…”。
那一刻,缙君赫的心竟莫名一软。
他也是个自幼失了娘亲的人,深知孤苦无依的滋味。
看着那般无助的她,他第一次向别人伸出了手。当她那只小小的、冰凉的手放入他掌心的瞬间,他便知道,这只小雀儿是他的了,永永远远都是他的。
他教她习字,教她习武,将她带在身边,悉心照料。
可后来,摩罗陀发现虞清禾竟是 “天阴圣体”,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药人体质,其精血可解百毒、续人命。
他犹豫过,可一想到自己随时可能因为非皇室血脉的身份被清算,一想到那潜在的危机,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
将她炼成药人,以备将来自己性命攸关之时,可用她续命。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日日给她喂下各种奇毒,再辅以解药调理。
她总以为是自己身体虚弱,日日生病,依赖地让他陪在身侧,殊不知,她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不过是他为了见证药效的试验。
“呵…”
缙君赫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如今,他的雀儿长大了,得知了所有真相,却要与他决裂,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他闭上双眸,眉头紧蹙,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虞清禾鲜活明亮的模样。
是她初学写字时,歪歪扭扭写下他名字的认真;
是她习武受挫时,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站起来的坚韧;
是她生病时,依赖地靠在他肩头,轻声唤他 “君赫哥哥” 的柔软。
这些画面,与她如今决绝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一阵刺痛。
“主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缙君赫缓缓睁开眼,眸中的复杂情绪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漠然:
“何事?”
“回主子,今日后山下去了两拨人搜寻,日暮时分仅一人回返。”
殷墟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
“那人只剩半截身子,精神失常,只说崖底有兽人,会吃人,其余暗卫皆无生还。属下…
属下无能,未能寻得青雀大人的踪迹。”
话音未落,屋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缙君赫一袭玄袍,缓步踏出屋门,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月色,月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阴寒。
“撤吧。”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主子?” 殷墟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明日启程,回大俞。” 缙君赫转身,目光望向远方,眸色深沉。
“主子,那青雀大人…” 殷墟迟疑着开口。
缙君赫脚步一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你即刻前往江北,速速将素芜给本王带回来。”
“是!”
殷墟心中一凛,连忙单膝跪地领命。
他望着缙君赫幽暗的背影渐渐远去,夜色将其吞噬,只留下一道孤绝的轮廓。
殷墟站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头沉甸甸的 ——
他知道,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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