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晨雪遇故踪
作者:南方有启音
翌日天微亮,虞清禾睫羽轻颤,终是撑着几分气力掀开双眸。
初醒时眸中尚笼着层雾般的怔忪,视线昏昏然扫过禅房内的素色帐幔,直到窗棂外透进的金红晨光漫过床沿,落在她手背上,才似有暖意漫进混沌的思绪。
昨夜的记忆零碎如断珠 ——
她只记得伤口疼得辗转难眠,额间冷汗浸得鬓发黏腻,朦胧中似有个清挺的身影立在床前,指尖带着微凉的药香触过她的伤处,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
后来泪意涌上来时,那身影竟俯身伸手细细拭去她颊边的泪,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让她莫名安定了些。
“唔……”
她低吟着撑身欲起,原以为胸前伤口会扯得她倒抽冷气,谁知起身时只觉钝痛浅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这异样让她心头一紧,垂眸去看身上的素色布襦,衣襟扣得整整齐齐,可腰间系着的布带绾的结却陌生得很 ——
她素日爱打双蝶结,今日这结却是方方正正的方胜结,绳尾还留着短短的流苏,显然是旁人所系。
慌意瞬间漫上心口,她抬手便去解衣襟。布襦滑落肩头,露出包扎整齐的伤处,那白纱布缠得紧实却不勒人,
边角还细心地折了边,凑近闻时,药味里混着松烟与当归的气息,与她昨日用的苦艾药膏截然不同。
是谁…
她喃喃着便要下床,裙摆却勾到床脚,险些栽倒。
恰在此时,禅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秦莲端着铜盆走进来,见她这模样,忙放下盆上前扶:
“大人怎的这般冒失?伤口还没好呢!”
虞清禾攥着秦莲的手,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慌乱:
“昨夜…… 是你替我换的药?”
秦莲却摇了头,眉梢拢着倦色,指尖还沾着些未化的雪粒:
“大人。昨夜您冷热交替地烧着,奴婢本想去寻素芜姑娘取些退热的草药,可还未起身便觉后颈一阵发沉,像是被什么熏着了似的,昏睡了过去。
今早醒来,见您气息已经平稳,才敢出去转了圈查看,禅院内外都太平得很,并无不妥。”
虞清禾闻言,指节猛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指腹掐得布帛起了皱。
昨夜那模糊的男子身影骤然清晰了几分 ——
宽肩窄腰的轮廓,还有那处理伤口时熟练的手法,除了缙君赫,还能有谁?
他竟寻到皇寺来了?
这世上知晓她伤口所在的,本就只有他一个男子。
“大人,莫不是…… 主子来过了?”
秦莲见她神色有异,小声试探着问。
虞清禾望着窗外来往的僧人的身影,喉间滚了滚,才低声道:
“或许是吧。”
她挣开秦莲的搀扶,缓步走到案几旁,见上面摆着个天青色的小瓷瓶,指尖碰了碰瓶身,还留着丝余温,她唇角不自觉地勾了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泛起细碎的水光 ——
他还是关心她的,这般千里迢迢寻来,他心里……
大抵还是有她的吧?
可她如今的处境,又怎能再连累他……
正怔忡间,她想起要换件干净的里衣,便褪下肩头的布襦。小臂抬起时,肘下三寸处那点赤红的守宫砂印忽然撞进眼帘 ——
那痣形如小桃,是她虞家女子的处子标记,当时她失身那夜,明明见这痣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怎的如今又红得这般鲜明?
她指尖轻轻触着那痣印,触感温热,不似作假,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子里乱得像团缠麻。
“大人,天冷,快换上这件夹袄吧。”
秦莲不知何时取了件兔毛领的墨色斗篷过来,递到她面前,
“今日雪下得紧,诵经时在宝殿里也凉,多裹层暖和些。”
虞清禾接过斗篷,指尖触到柔软的兔毛,才从怔忪中回神。脑海里忽然闪过素芜的脸 ——
素芜是她在垄营的好友,性子沉默却心细,那日她中了裴承的暗镖,芜素曾为她把脉拔镖清毒…
难道是她当时发现了什么……
用什么法子替她点回了这朱守宫砂痣?
思绪正乱着,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萧默温和的声音伴着雪粒敲打门板的轻响传来:
“表妹,宝殿的晨钟刚过,诵经要开始了。你今日身子好些了?
若是还疼,便在房里歇着,表哥替你向住持告假……”
话未说完,虞清禾已拢紧斗篷,伸手拉开了门。萧默立在门外,身着月白僧衣,肩上落了层薄雪,见她出来,眼底浮起关切:
“表哥…… 禾儿好多了,这就随你去诵经。”
萧默细细打量她,见她面色虽仍有些苍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血色,悬着的心才放下:
“那你慢些走,廊上积了雪滑得很。若是诵经时觉得不适,千万别撑着,尽快与我说。”
虞清禾颔首应下,跟着萧默并肩走在廊道上。雪下得比清晨更密了,大片的雪絮 “刷刷” 地落在松树枝上,积得厚了,又 “簌簌” 地砸在雪地上,溅起细碎的雪沫。
萧默刻意走在外侧,将吹来的寒风挡了些,两人的脚步声落在积雪里,传出浅浅的 “咯吱” 声,在寂静的禅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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