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宝殿梵音藏心事

  鎏金佛像端坐于莲台之上，垂眸似观世间百态，两侧经幡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带出细碎的声响。

  “禾儿！”

  瀛王妃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她身着宝蓝色绣暗纹的褙子，裙摆扫过铺在地上的素色蒲团，快步迎了上来。

  见虞清禾脸色虽浅淡却无昨日那般惨白，才松了口气，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探了探她的脉搏：

  “身子可好些了？昨日听默儿说你卧病在床，我夜里都想着过来瞧瞧，偏默儿说你已歇下，怕扰了你静养，才按捺住了。”

  虞清禾屈膝行了半礼，声音温软：

  “劳姑母挂心，禾儿已好多了，不过是昨夜偶感风寒，歇了一夜便缓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瀛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她肩上的斗篷，又叮嘱道，

  “今日雪大，便是在殿内也别脱了斗篷，仔细再着凉。”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小沙弥的唱喏声，住持身披红色袈裟，手持念珠走了进来，朗声道：

  “诸位施主，释能大师已至后殿，诵经祈福即刻便始，请诸位按位次跪坐吧。”

  众人纷纷归位，虞清禾跟着萧默往东侧蒲团走去，途经殿中屏风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屏风后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那身影侧对着她，瞧着竟有几分熟悉，可任凭她绞尽脑汁去想，也记不起何时见过这般装束的人，只觉心头莫名跳了跳，像是漏了半拍。

  “禾儿，何事？”

  萧默见她脚步顿了顿，低声问道。

  “无事。”

  虞清禾摇摇头，收回目光，随他在蒲团上跪坐下，只是那道玄色身影，仍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屏风后，萧彧珩刚转过身，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指尖捏着串紫檀念珠，指腹无意识地将念珠碾出浅痕 ——

  昨夜她在病榻上辗转，额间冷汗涔涔，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口中还断断续续唤着 “赫哥哥”，那依赖模样让他心头发软，守在床前直至寅时，听得竹灵在外叩门报时，才推门离去。

  可今日呢？

  她竟能与萧默并肩而来，萧默替她拢斗篷时，她眼底虽无笑意，却也未有半分抗拒，两人低声说着话，模样瞧着竟有几分亲昵。

  “呵。”

  他低低嗤笑一声，笑声被殿外的风雪声盖过，无人听闻。

  昨夜的脆弱与依赖，原来只是病中一时的假象，待她缓过劲来，依旧能与旁人谈笑风生，将他昨夜的担忧与温柔，抛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住持手持经卷步入殿中，梵音随之响起。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唯有朗朗经声与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虞清禾垂眸看着手中的经卷，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心思却飘到了昨夜 ——

  这皇寺满是夏元的人，缙君赫竟敢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来见她，替她换药，还哄她安眠，这份情意，让她心头像揣了团暖炉，欢喜得快要溢出来。

  可欢喜刚漫上来，便被不安压了下去。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臂上的朱砂痣，素芜替她点回这守宫砂印，定是怕缙君赫知晓她失身后，会厌弃她、不要她吧？

  贞洁于女子而言，是比性命还重的东西，她却稀里糊涂失了身，连那男子的脸都未曾看清。

  那日引她去西禅居的字条，上面写着虞府全府被屠的线索，可送字条的人自那日后便没了踪迹。

  那人会是谁？

  难道与誉家有关？

  可誉家早已被满门抄斩，她是唯一的活口，知晓此事的，便只有缙君赫了……

  她猛地摇头，将这念头压下去 ——

  不会是他，

  缙君赫待她一直极好，怎会用这般龌龊手段害她？

  那会是谁？

  她忽然想起宛箐，宛箐脾性张扬，素来总爱欺负她，可宛箐将是缙君赫的王妃，策划这般毁她清白的事，若是被他知晓…定是会回绝了这门亲事…

  所以那究竟是谁？

  她平生未曾与谁结下死仇，唯一从小便欺负她的，也只有宛箐……

  疑惑像团乱麻，在她心头越缠越紧，可任凭她怎么想，也寻不到半分线索。

  经声渐渐拔高，日头爬过殿顶的藻井，将佛像前的供桌染得金灿灿的。

  虞清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经卷上，只是指尖的冰凉，却怎么也暖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