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祥云寺祭典

  寒雾还未散尽，祥云国寺的朱红寺门便已透着暖融融的香火气。

  悟冥方丈身着月白僧袍，手持念珠，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披皂色僧衣的弟子，皆垂首肃立在石阶下，静候皇家仪仗。

  远处马蹄声踏破晨雾，明黄旌旗随风展开，绣着“夏元”二字的幡旗在队伍前方引路，鎏金銮驾由八匹白马拉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一路显赫，惹得沿途百姓纷纷退至路旁躬身行礼。

  銮驾在寺门前停稳，内侍上前掀开轿帘，夏元帝身着赭黄龙纹朝服，腰束玉带，面色沉肃地迈步而下。

  悟冥即刻上前，双手合十躬身稽首：

  “祥云国寺住持悟冥，率全寺弟子，恭迎陛下圣驾。今岁元日，陛下亲至寺中祭祀，实乃苍生之福。”

  夏元帝抬手虚扶，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

  “方丈不必多礼。

  朕今日携宗亲前来，一为祈求上苍庇佑夏元国泰民安，二为超度历年战乱亡魂，望佛祖鉴朕诚心。”

  “陛下仁心，佛祖自会感知。”

  悟冥颔首，侧身引驾，

  “宝殿已备好香烛，陛下与皇后娘娘可先行祭拜，其余宗亲弟子已在殿侧等候。”

  夏元帝颔首，携着皇后的手往宝殿走去。

  皇后身着凤纹霞帔，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行至殿内香炉前，接过悟冥递来的三炷檀香，轻声对夏元帝道：

  “臣妾愿与陛下一同祈求，愿我夏元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和睦。”

  夏元帝点燃檀香，插入香炉，望着殿内端坐的佛像，沉声道：

  “若能如皇后所愿，朕愿此后每年元日，亲至寺中礼佛。”

  话音落，夫妻二人并肩躬身行礼，身后宗亲皆随之跪拜，一时间宝殿内只余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祭拜的队伍中，虞清禾身着浅碧色襦裙，跟在瀛王妃身后，身侧恰好是萧默。

  萧默今日穿了件宝蓝色锦袍，少年心性藏不住，脚步都带着雀跃，时不时侧头偷看虞清禾，见她裙摆险些蹭到石阶，忙轻声提醒：

  “表妹，慢些走，这石阶上结了薄霜，小心滑倒。”

  虞清禾闻言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多谢表哥提醒。”

  她目光温和，落在萧默带着稚气的脸上，倒让萧默耳尖微微泛红，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在下次转角时，再次慢下脚步与她并肩。

  待夏元帝与皇后祭拜完毕，悟冥引着二人往内殿禅房歇息，瀛王夫妇带着萧默与虞清禾拜过佛像后，也有一位青衣僧人上前引路：

  “施主，斋堂已备好清茶，诸位可先至偏殿稍歇，再去禅室安置。”

  偏殿内陈设简洁，只摆着几张木桌，僧人端着托盘依次奉上斋茶，茶盏是素白瓷胎，飘着淡淡的竹茶香。

  轮到虞清禾时，那僧人递茶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悄然将一张折叠的字条塞到她手心。虞清禾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顺势握紧手心，接过茶盏屈膝道：

  “多谢小师傅。”

  待僧人退下，虞清禾才不动声色地将字条藏进袖中。

  这时，内侍总管上前对夏元帝躬身禀报：

  “陛下，此次祭祀大礼，按礼部与寺内执事司协同安排，陛下及宗亲、皇子公主需在寺内留宿一夜，今夜吃斋饭、抄写佛经，明日辰时再行返程。

  禅室已备好，每人一间，皆在东西南三阁，由小沙弥引路。”

  夏元帝点头：

  “既已安排妥当，爱卿等便各自歇息吧，日暮时分再至大殿，随僧人撞钟诵经。”

  众人应诺，小沙弥很快过来引路，瀛王府人被引往南阁。

  “你们二人一路劳累，先去各自禅室歇息，莫要四处乱走，日暮时分我再派人唤你们。”

  “是，母亲。”萧默躬身应道。

  虞清禾亦屈膝：

  “是，姑母。”

  萧默记挂着虞清禾，一路送她到禅室门口，少年声音带着几分不舍：

  “表妹先好生歇息，日暮时分我来寻你，一同去大殿。”

  “多谢表哥。”

  虞清禾浅笑颔首，待萧默离开，便带着侍女莲儿推门入内。

  禅室不大，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案几，案上摆着纸笔与佛经，她反手关上门，即刻从袖中取出那张字条，展开时指尖微微发颤。

  字条上只写着两行墨字：

  “今夜戍时西禅居见。誉府当年满府被屠之事，可详告知。”

  “誉府……”

  虞清禾猛地攥紧字条，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

  那年她才四岁，誉府上下只剩她一人独坐尸堆。

  可后来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起详细过程。

  她曾请大夫诊治，大夫只说那是惊吓过度导致的记忆闭塞，无药可医，

  缙君赫见她每次回想都痛不欲生，便严令不许再提此事。

  如今这神秘人竟知晓誉府旧案，还特意约她相见……

  他究竟是谁？

  是那日在寺中的“贵人”吗？

  难道对方早已探得她的身份？

  虞清禾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疑云，却也下定了决心——

  今夜，她不得不去西禅居一趟。

  莲儿见她脸色发白，连忙上前：

  “大人，您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虞清禾将字条揉成团攥在手心，抬眸时眼中已恢复镇定：

  “今夜你替我在禅室内守着，不要外出。若有人来寻，便说我旅途劳累，

  已然安寝。我要去西禅居，会一会那位‘贵客’。”

  “大人！”

  莲儿急声道，

  “西禅居偏僻，且寺中高手众多，您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无妨。”

  虞清禾语气坚定，

  “此人必是有备而来，我若不去，反而会错失查清的机会。

  你只需守好禅室，莫要泄露行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