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番外九：不知不觉的心动

  高二那年的冬天，京城的雪下得特别大。

  沈惊澜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沈惊澜，物理作业！”学习委员在讲台上喊。

  “没写！”沈惊澜头也不回。

  “那你去跟物理老师解释吧。”学习委员面无表情地记下名字。

  沈惊澜撇撇嘴，转过头，看向教室另一角——林修远正埋头写题，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眼镜片上，闪着细碎的光。

  真好看。沈惊澜想。

  这个念头让他愣了一下。好看？他以前也这么觉得，但今天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看什么呢？”韩屿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看林修远啊。他怎么了？”

  “没怎么。”沈惊澜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他写题的样子，挺认真的。”

  “废话，人家可是年级第一。”韩屿说，“你以为都像你，作业都不写。”

  “写作业多没意思。”沈惊澜站起来，朝林修远走过去。

  林修远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眉头微微蹙着。沈惊澜在他旁边坐下，探头去看：“这题不会？”

  “会。”林修远头也不抬，“在找更简单的解法。”

  “你都年级第一了，还这么用功？”沈惊澜趴在他桌上，“教教我呗，物理作业。”

  林修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自己写。”

  “我不会啊。”沈惊澜理直气壮。

  “昨天上课你睡觉了。”林修远一针见血。

  “那今天补回来嘛。”沈惊澜笑嘻嘻的，“林大学霸，行行好？”

  林修远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子，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本：“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学霸！”沈惊澜接过作业本，但没立刻抄，而是继续趴在桌上看着林修远，“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林修远今天只穿了校服外套，里面是薄薄的毛衣。而沈惊澜已经裹上了羽绒服。

  “不冷。”林修远说，“教室有暖气。”

  “手不冷吗？”沈惊澜伸手去碰林修远的手，“你看，冰的。”

  林修远的手确实很凉。他抽回手：“习惯了。”

  “我给你暖暖。”沈惊澜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我妈说，手凉的人没人疼。以后我疼你。”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沈惊澜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林修远的手僵了一下，耳尖有些泛红。

  “放开。”他低声说。

  “就不放。”沈惊澜握得更紧，“等你手暖和了再说。”

  林修远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闪过。但他最终没再挣扎，任由沈惊澜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雪还在下，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惊澜就这样握着林修远的手，趴在他桌上，看着他写题。

  他喜欢看林修远专注的样子，喜欢看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喜欢看他解题成功后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沈惊澜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他只知道，他想一直这样，待在林修远身边，看着他，逗他笑，惹他生气，然后看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下午体育课，因为下雪改在室内体育馆。男生们打篮球，女生们打羽毛球。沈惊澜照例拉着林修远一起打篮球——虽然林修远总说“没意思”，但每次都会来。

  “传给我！”沈惊澜在三分线外招手。

  林修远一个漂亮的传球，球稳稳地落到沈惊澜手里。沈惊澜起跳，投篮，三分命中。

  “漂亮！”韩屿吹了声口哨。

  沈惊澜跑到林修远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可以啊林修远，这传球绝了。”

  林修远轻轻推开他：“一身汗。”

  “嫌弃我？”沈惊澜故意往他身上蹭，“那你也出汗，咱们一样。”

  林修远被他蹭得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胡闹。沈惊澜看着他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想看林修远笑，想看林修远因为他而露出更多表情。平时那个清冷自持的林修远，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一点“活人味儿”。

  这让他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打完球，大家去小卖部买水。沈惊澜拿了两瓶可乐，递给林修远一瓶。

  “我不喝碳酸饮料。”林修远说。

  “那你想喝什么？我给你买。”沈惊澜问。

  “矿泉水就行。”

  沈惊澜把可乐放回去，换了瓶矿泉水：“给。”

  “谢谢。”林修远接过，小口喝着。

  沈惊澜自己也买了瓶水，靠在货架上看他。

  林修远喝水的样子很斯文，喉结轻轻滚动，几滴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被他用手背擦去。

  真好看。沈惊澜又想。

  “看我干什么？”林修远问。

  “看你好看。”沈惊澜脱口而出。

  林修远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耳尖又红了：“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沈惊澜凑近些，“你是真好看。咱们年级好多女生都喜欢你，你知道吧？”

  “不知道。”林修远说，“不关心。”

  “那男生呢？有男生喜欢你吗？”沈惊澜继续问。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沈惊澜笑嘻嘻的，“你这么好看，学习又好，肯定很多人喜欢。”

  “包括你吗？”林修远忽然问。

  沈惊澜愣住了。他看着林修远认真的表情，心跳漏了一拍。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修远移开目光：“开玩笑的。走吧，该回教室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沈惊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包括你吗？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回荡。他喜欢林修远吗？喜欢。但那种喜欢？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沈惊澜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对面的林修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沈惊澜看着他的睡颜，心里的那个问题越来越清晰。

  他喜欢林修远。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他们才高二，都是男生，林修远那么优秀，会喜欢他吗？

  接下来的几天，沈惊澜变得有些奇怪。

  他依然黏着林修远，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搂肩搭背。

  他会偷偷看林修远，但被发现了就立刻移开视线。他会想跟林修远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修远当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直到周五下午，韩屿约大家去KTV。

  “林修远，你也来吧。”沈惊澜说，“就当放松一下。”

  林修远本来想拒绝，但看到沈惊澜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KTV里很热闹，韩屿他们唱歌跑调但唱得嗨，林静姝和周锐在玩骰子，豆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沈惊澜点了首《简单爱》，唱得很认真。

  他唱歌其实很好听，声音清亮，感情到位。

  唱到“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时，他下意识地看了林修远一眼。

  林修远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杯果汁，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惊澜的心跳又快了。

  唱完歌，沈惊澜在林修远身边坐下：“怎么样？我唱得还行吧？”

  “嗯。”林修远点头，“很好听。”

  “那你唱一首？”沈惊澜把话筒递给他。

  林修远犹豫了一下，接过话筒，点了一首英文歌——《Perfect》。

  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声音低沉温柔，唱得比沈惊澜还好听。

  沈惊澜看着他唱歌的样子，心里的喜欢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唱完歌，大家起哄要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转瓶子，瓶口对准谁谁就要选。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林修远。

  “我选真心话。”林修远说。

  韩屿坏笑：“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林修远。沈惊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修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有。”

  “哇哦！”大家起哄，“谁啊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林修远平静地说，“我只回答第一个。”

  瓶子继续转。第二轮，对准了沈惊澜。

  “我也选真心话。”沈惊澜说。

  韩屿问：“你喜欢的人在这里吗？”

  沈惊澜看向林修远，然后点头：“在。”

  “谁啊？”大家更兴奋了。

  林修远也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

  沈惊澜没说话，只是看着林修远笑。

  这个笑容太明显，大家都懂了。

  “哦——”韩屿拉长了声音，“明白了明白了。”

  游戏继续，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沈惊澜和林修远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家。沈惊澜和林修远顺路，一起走。

  冬天的夜晚很冷，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今天……”沈惊澜终于开口，“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明白。”林修远说。

  “那你怎么想？”沈惊澜问，声音有点紧张。

  林修远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

  “沈惊澜，”他轻声说，“我们现在还小，还有很多事要做。喜欢……是很重要的事，不能轻易说出口。”

  沈惊澜的心沉了下去：“你……你不喜欢我？”

  “我没这么说。”林修远说，“我只是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要高考，要上大学，有很多事比谈恋爱更重要。”

  “可是我喜欢你。”沈惊澜很认真，“真的很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想看你笑，想惹你生气，想保护你。”

  林修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一软。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惊澜的头发：“我知道。我也……”

  他也什么？他没说完。但沈惊澜懂了。

  “那我们就慢慢来。”沈惊澜握住他的手，“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长大了，再说。好不好？”

  林修远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沈惊澜伸手，帮林修远拂去肩上的雪花。

  “冷吗？”他问。

  “不冷。”林修远说。

  “我冷。”沈惊澜握住他的手，“给我暖暖。”

  林修远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沈惊澜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他想，就这样吧。慢慢来，不急。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弄清楚这份感情，可以慢慢走到一起。

  而现在，能这样牵着手，在雪夜里并肩走着，就已经很好了。

  路灯下，两个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们的脚印覆盖了。

  但有些东西，雪是覆盖不了的。

  比如心动，比如喜欢，比如那份青涩而真挚的感情。

  它们会像种子一样，在雪下悄悄生长，等到春天来了，就会破土而出，开出最美丽的花。

  而沈惊澜和林修远，正手牵着手，朝着那个春天，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