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番外八：沈惊澜与林清远的初遇

  沈惊澜坐在高一区域，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他对这种冗长的典礼向来没耐心，要不是班主任要求必须到扬，他早就溜了。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中考文科状元林修远同学发言。”

  听到“文科状元”四个字，沈惊澜才勉强抬起头。

  他们学校是京城有名的贵族学校，能进来的要么家世显赫，要么成绩拔尖。

  而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绝对是后者中的佼佼者。

  一个清瘦的少年走上台。他穿着崭新的校服——白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

  皮肤很白，五官清俊，戴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沈惊澜挑了挑眉。

  这人看起来……挺冷啊。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1）班的林修远，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

  声音也很好听，清冽干净，像山间的泉水。但语气太平淡了，没什么起伏，像在念稿子，虽然他本来就是在念稿子。

  沈惊澜本来以为文科状元都是那种书呆子模样，但这个林修远不一样。

  他站在台上，背挺得很直，姿态从容，虽然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这个人，有点意思。”沈惊澜自言自语。

  旁边的韩屿凑过来：“你看上他了？那可是学霸，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谁说我看上他了？”沈惊澜瞪他一眼，“就是觉得……挺厉害的。能从普通初中考进咱们学校，还是文科状元，肯定不简单。”

  开学典礼结束后，沈惊澜很快就把林修远忘在了脑后。

  直到分班名单出来——他和林修远分到了同一个班，高一（1）班。

  “哟，缘分啊。”沈惊澜看着名单，笑了。

  更巧的是，宿舍分配名单里，他和林修远还是室友，床铺还对着。

  开学第一天晚上，沈惊澜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时，林修远已经在整理床铺了。

  他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你好，我是沈惊澜。”沈惊澜主动打招呼。

  林修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林修远。”

  然后就继续整理东西了，没有多余的话。

  沈惊澜挑了挑眉——还真是够冷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惊澜发现林修远是真的不爱说话。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看书或者做题，偶尔和妹妹林静姝说几句话，对其他人基本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班里很快有了传言，说林修远“假清高”“瞧不起人”。

  毕竟在这个贵族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家世显赫，像林修远这样靠成绩进来的“平民”，本来就容易被人排挤，再加上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更是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沈惊澜对这些传言不感兴趣。他每天打球、打游戏，和韩屿他们混在一起，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偶尔在宿舍里，他会试着跟林修远搭话，但对方基本都是“嗯”“哦”“知道了”三连，聊不起来。

  直到那天下午。

  沈惊澜打完球回教室拿书包，经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时，听到了说话声。

  “林修远，挺能装啊？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呢？”

  是班里的王凯，家里做房地产的，典型的纨绔子弟，学习不行，但特别爱显摆。

  沈惊澜停下脚步，探头看去。小花园的亭子里，王凯和另外两个男生把林修远围在中间。林修远背对着沈惊澜，手里还拿着本书，好像是要去图书馆。

  “让开。”林修远的声音很平静。

  “让开？”王凯笑了，“你让我们让开？林修远，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靠成绩进来的穷学生，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另一个男生附和，“整天装什么清高，看见我们连招呼都不打，真没礼貌。”

  林修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沈惊澜皱了皱眉，准备上前——他虽然和林修远不熟，但这种欺负人的事，他看不惯。

  就在这时，林修远做了个让沈惊澜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手里的书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石凳上，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卷袖子。

  白衬衫的袖口被卷到手肘，露出清瘦但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干什么？”王凯愣了一下。

  林修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不是要教训我吗？来吧。”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凯被这种态度激怒了，一拳挥了过来。沈惊澜心里一紧，正要冲上去，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林修远侧身避开那一拳，同时抓住王凯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扭。王凯痛叫一声，整个人被按在了石桌上。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另外两个男生见状，一起扑了上来。林修远松开王凯，后退一步，避开一人的拳头，抬脚踹在另一人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剩下那个男生愣住了，不敢再上前。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等沈惊澜反应过来时，王凯三个人已经躺的躺，跪的跪，而林修远站在中间，连呼吸都没乱。

  他重新把袖子放下来，整理好，然后拿起石凳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下次想欺负人，先掂量掂量自己。”林修远的声音依然平静，“还有，我不是穷学生，我只是不喜欢张扬。”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惊澜。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惊澜看到林修远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都看见了？”林修远问。

  “看见了。”沈惊澜点头，然后笑了，“挺厉害啊，练过？”

  “学过几年散打。”林修远说，“防身用。”

  沈惊澜走上前，看了看还在地上呻吟的王凯三人，摇了摇头：“你说你，有这么好的身手，平时干嘛装得那么文弱？”

  “我不喜欢惹事。”林修远说，“但不代表我怕事。”

  “有意思。”沈惊澜笑得更欢了，“走，我请你喝饮料，庆祝你为民除害。”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拒绝，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去了学校的小卖部。沈惊澜买了两瓶可乐，递给林修远一瓶。

  “谢了。”林修远接过，但没立刻打开。

  “今天这事，你不会告诉老师吧？”沈惊澜问。

  “不会。”林修远说，“只要他们不再找我麻烦。”

  “他们肯定不敢了。”沈惊澜喝了口可乐，“不过你小心点，王凯那人挺记仇的。”

  “我知道。”林修远点头。

  两人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操扬上还有学生在打球。

  “你为什么帮我？”林修远忽然问。

  “嗯？”沈惊澜愣了一下，“我没帮你啊，你自己就搞定了。”

  “但你本来打算帮我的，我看到了。”林修远说。

  沈惊澜笑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行啊？”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跟你妹妹性格差挺多啊。”沈惊澜又说，“林静姝多活泼，你倒好，整天冷着张脸。”

  “性格使然。”林修远说，“而且，我不觉得有必要跟所有人都热络。”

  “那倒也是。”沈惊澜点头，“不过你这样，容易没朋友。”

  “我不需要很多朋友。”林修远说，“有几个真心的就够了。”

  沈惊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表面冷淡，其实心里门清；看起来文弱，动起手来毫不含糊；说话直接，但不招人讨厌。

  “那你看我够不够格当你朋友？”沈惊澜问。

  林修远转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很认真：“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

  “因为你厉害啊。”沈惊澜实话实说，“学习好，打架也好，长得也不错——虽然比我差了点。”

  林修远被这自恋的话逗笑了。虽然只是很浅的一个笑容，但沈惊澜看到了。

  “你笑了！”沈惊澜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你也会笑啊！”

  林修远立刻收起了笑容，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我该回教室了。”

  “别啊，再聊会儿。”沈惊澜拉住他，“咱们都住一个宿舍了，总得互相了解了解吧？”

  林修远看了看被他拉着的手腕，没挣脱：“你想了解什么？”

  “比如……你中考考了多少分？怎么学的？平时除了看书还喜欢干什么？散打什么时候学的？有没有女朋友……”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林修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问题太多了。”

  “那慢慢回答。”沈惊澜笑嘻嘻的，“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天傍晚，两人在小卖部门口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修远回答了沈惊澜大部分问题——中考考了全市第一，喜欢看书和听音乐，散打是初中时学的因为怕妹妹被欺负?兄妹俩一起学的?，没有女朋友因为觉得浪费时间。

  而沈惊澜也说了自己的事——家里经商，有个大哥二姐和小弟（这个时候洛洛还没被找回来，但也是家里一份子），喜欢打球打游戏，成绩一般但也不差。

  “你弟弟多大？”林修远问。

  “两岁了。”沈惊澜说，“可乖了，就是还没找回来，等找回来了我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好。”林修远点头。

  太阳完全落山时，两人才起身回宿舍。路上，沈惊澜忽然说：“以后王凯他们再找你麻烦，告诉我，我罩着你。”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知道你能解决，但多个人多个照应嘛。”沈惊澜拍拍他的肩，“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林修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

  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个“嗯”，但沈惊澜知道，这个冷淡的家伙，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从那天起，沈惊澜就黏上了林修远。上课要坐他旁边，吃饭要跟他一起，回宿舍要一起走。林修远一开始很不适应，但慢慢也就习惯了。

  而班里的同学也发现，那个从来独来独往的林修远，身边多了一个沈惊澜。

  而有了沈惊澜这层关系，王凯他们也不敢再找林修远麻烦了——沈惊澜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沈家的家世摆在那儿，没人敢惹。

  就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成了朋友。一个热烈张扬，一个清冷内敛；一个爱闹，一个喜静。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在接下来的高中三年里，成了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不过那时的沈惊澜还不知道，这份友情，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悄悄变质，变成另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此刻，高一开学不久的夜晚，两个少年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说有笑（虽然主要是沈惊澜在说，林修远在听）。

  “明天周六，你有安排吗？”沈惊澜问。

  “要去图书馆。”林修远说。

  “又去图书馆？”沈惊澜叹气，“你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活力？明天韩屿他们约了打球，你也来吧，我教你。”

  “不用，我会打球。”林修远说。

  “你会？”沈惊澜惊讶，“看不出来啊。”

  “初中时是校队的。”林修远说，“后来觉得浪费时间，就不打了。”

  “那明天必须来！”沈惊澜一把搂住他的肩，“让哥看看你的水平。”

  林修远被他搂得有点不自在，但没推开：“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路灯下，两个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而属于沈惊澜和林修远的故事，在这个平凡的秋夜，悄悄拉开了序幕。

  谁也不知道，这段从“路见不平”开始的缘分，会绵延那么久，会那么深。

  但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妙不可言的。

  就像沈惊澜后来常说的：“我第一眼看到林修远，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而他不知道的是，林修远后来也说：“我第一眼看到沈惊澜，就知道这个人，会很吵。”

  但吵着吵着，就吵进了心里。

  再也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