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照片

  网络上的暗流被沈墨琛以雷霆手段暂时压制了下去，至少在明面上，没有再掀起任何浪花。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对手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时机。

  相比之下，沈家内部的气氛则在持续升温。洛洛对苏晚晴和沈巍的接纳度越来越高。他开始允许苏晚晴在他玩耍时，坐在他身边给他读绘本，也会在沈巍用观测镜指出一颗特别亮的星星时，专注地看上一会儿。

  但有一个核心问题，始终如同一个无形的结，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名字。

  洛洛依旧只认可“洛洛”这个称呼。对于“沈星辰”这个名字，以及“爸爸”、“妈妈”这两个称谓，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仿佛那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遥远世界的符号。

  苏晚晴和沈巍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理解。他们从不强迫他，依旧用“洛洛”称呼他，只是偶尔还是会下意识的叫他星辰，也接受着他的沉默。他们相信，只要给予足够多的爱和时间，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沈清玥结束了拍摄，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家，还给洛洛带回来一套可爱的卡通连体睡衣，上面印着胖乎乎的小星星。

  一家人难得地聚在影音室里，看一部轻松愉快的动画电影。洛洛被沈墨琛抱着和顾言坐在一起，苏晚晴和沈巍坐在旁边，沈清玥和沈惊澜则占据了旁边的懒人沙发。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温馨的剧情，是主角小动物终于回到了家人的怀抱，它的妈妈温柔地呼唤着它的名字。

  影音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影闪烁。

  就在这时，被电影气氛感染的沈清玥，下意识地、充满爱怜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洛洛的头发，脱口而出：“我们星辰和这个主角一样，又乖又讨喜。”

  或许是环境足够放松，或许是连日来的温情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也或许是那声自然的、不带任何压力的呼唤触动了他……

  洛洛并没有看向沈清玥，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但小嘴巴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几乎被电影音效掩盖的音节，轻轻地飘了出来：

  “……嗯。”

  很轻，很模糊。

  但足以让整个影音室陷入一片死寂！

  电影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在沈家几人耳中，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苏晚晴猛地捂住了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沈巍的身体瞬间僵硬，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沈墨琛抱着洛洛的手臂微微一顿，顾言微微一愣，随后缓缓勾起唇。沈清玥和沈惊澜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小小的人儿！

  他……他回应了！他对“星辰”这个名字，做出了回应！

  这声无意识的、细微的回应，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洛洛内心最深处的那把锁。

  从那天起，他似乎开始慢慢接受“星辰”作为自己的一部分。当沈墨琛或顾言叫他“星辰”时，他不再毫无反应，偶尔会抬头看他们一眼。当苏晚晴柔声呼唤“星辰，来吃饭了”时，他会默默地走过去。

  但他依旧没有叫出“爸爸”和“妈妈”。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洛洛突然发起了低烧。或许是换季着凉，或许是积压的情绪终于引起了一点生理上的反应。

  家庭医生周医生来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和物理降温即可。但苏晚晴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用温水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和手心，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浓得化不开。

  沈巍也沉默地站在床边，眉头紧锁。

  洛洛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冰冷，饥饿，恐惧……他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发出难受的呓语。

  苏晚晴心疼地俯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哼唱起一首模糊的、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里听来的、温柔至极的摇篮曲。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也许是在病中格外脆弱，也许是那摇篮曲触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属于婴儿时期的温暖印记……

  在苏晚晴一遍遍的哼唱和温柔的拍抚中，昏沉中的洛洛，忽然极其艰难地、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模糊地吐出了两个音节：

  “……妈……妈……”

  声音很轻，很含糊，像梦呓。

  但这一次，苏晚晴听得真真切切！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随即，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看向丈夫，泪水奔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口型激动地、一遍遍地重复：“他叫了！他叫我妈妈了！阿巍，他叫我妈妈了！”

  沈巍也听到了那声模糊的呼唤，这个钢铁般的男人，眼圈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点头，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妻子颤抖的手。

  苏晚晴躺到洛洛一旁，小心地将洛洛连人带被一起抱进怀里，一边拍着洛洛的小胸脯，一边温声回应。

  “洛洛乖，妈妈在这，妈妈在呢。”

  沈巍走到另一边躺下，大手悄悄摸进被子里，轻轻握住了洛洛的小手，无声的陪伴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低烧，在第二天清晨就退去了。

  洛洛醒来时，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在迷糊中喊出了什么。

  但当他看到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却带着前所未有明亮光彩的苏晚晴和带着浓重黑眼圈一脸疲惫的沈巍时，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移开目光，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们，心里有什么好像被触动了一样，洛洛只觉得酸酸的。

  苏晚晴没有提及昨晚的事情，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地问他：“星辰醒了？还难不难受？妈妈去给你端早餐好不好？”

  这一次，当听到“妈妈”这个称呼时，洛洛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露出抗拒的神色。

  他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以及这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那个终于开始清晰起来的、温暖的身份。

  名字的重量，在这一刻，终于被无声地承担了起来。

  家庭的拼图，找到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块。

  然而，就在沈家上下沉浸在这巨大的幸福和满足中时，沈墨琛的书房里，一封匿名的电子邮件，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收件箱里。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一张有些模糊的、显然是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几天前，沈墨琛抱着洛洛在花园里散步的背影。洛洛的小半边侧脸，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沈墨琛盯着那张照片，眼神瞬间冷冽如数九寒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