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主宅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沈墨琛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偷拍的照片，洛洛那略显苍白却依稀可见精致轮廓的侧脸，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底。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试探，也是警告。他们不仅知道了星辰的存在，甚至已经能够触碰到沈家庄园的外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叫来了林岩和安保团队的负责人。指令清晰而冷酷：不惜一切代价，追查邮件来源；全面升级庄园及家族成员所有对外行程的安保等级；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将任何可能泄露信息的渠道彻底封死。

  “我要让他们知道，碰沈家的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沈墨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外界的暗涌被沈墨琛强行压制在庄园的高墙之外，并未影响到内部的温馨日常。相反，因为那声石破天惊的“妈妈”和洛洛对“星辰”这个名字的默认，沈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苏晚晴整个人都像是焕发了新生，虽然依旧小心翼翼，但眉宇间的哀愁被一种充满希望的明亮所取代。

  她开始能够更自然地靠近洛洛，给他讲故事，陪他做简单的手工，甚至在他玩累的时候，可以轻轻将他揽在怀里片刻，而洛洛虽然身体还会有些僵硬，但不再挣扎。

  沈巍的话似乎也多了一些，他会陪着洛洛一起研究那个观测镜，会在他拼图遇到困难时，用他那沉稳的方式给出提示。父子之间，建立起一种无声却坚实的默契。

  沈清玥和沈惊澜更是变着法儿地逗洛洛开心，家里时常能听到沈清玥清脆的笑声和沈惊澜笨拙却努力的搞怪声。

  洛洛的脸上，虽然依旧很少露出大大的笑容，但那种茫然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观察者的平静，偶尔，眼底会闪过一抹极淡的、属于孩童的好奇和愉悦。

  他开始探索这个巨大的“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沈墨琛和顾言会牵着他的手，带他认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藏书丰富的书房，拥有透明穹顶可以夜晚观星的花房，甚至那个摆满了沈惊澜收集的各种模型和运动器材的游戏室。

  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行动依旧谨慎，像一只刚刚走出洞穴、试探着外部世界的小兽。

  这天，顾言轮休，在家陪着洛洛。苏晚晴想给洛洛做他上次似乎很喜欢的那个小兔子饼干，发现一种特定的模具找不到了，可能落在了主宅那边的厨房。

  （洛洛和沈墨琛顾言住的是主楼旁边的附楼）

  顾言便牵着洛洛，一起去主宅那边取。

  这是洛洛第一次在没有沈墨琛陪同的情况下，踏入主宅的主体区域。相比于他们常住的那个相对独立的附楼，主宅更加恢弘，走廊更长，房间更多，也显得……更加空旷和陌生。

  经过一条挂满家族照片的长廊时，洛洛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目光被墙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相框吸引了。

  有沈巍和苏晚晴年轻时的结婚照，有沈墨琛、沈清玥、沈惊澜各个成长阶段的照片和沈墨琛与顾言的结婚照，还有不少全家福。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最大的全家福上停住了。那是他还未丢失时拍的，照片上的他被苏晚晴抱在怀里，穿着白色的婴儿服，咧着没牙的小嘴笑得开心，沈惊澜和沈清玥围在旁边做着鬼脸，沈墨琛和顾言站在三人身后神情温柔的看着苏晚晴怀里的洛洛，沈巍则站在苏晚晴身后，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的笑容。

  顾言注意到他的停留，也停下脚步，蹲下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看，这是星辰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还有爸爸，妈妈，大哥，姐姐，三哥和我。我们是一家人。”

  洛洛看着照片上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着、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婴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细小疤痕的手，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照片里的那个孩子，和他，好像是两个人。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主宅这边的两个佣人正在一边工作一边闲聊，声音由远及近。

  “……听说小少爷找回来了，真是老天开眼……”

  “是啊，夫人这四年可算是熬出头了……不过听说小少爷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佣人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们显然没注意到走廊拐角这边的顾言和洛洛。

  洛洛听到了“小少爷”、“吃了不少苦”这些字眼，小脸瞬间白了白，刚刚因为看照片而产生的一丝迷茫和好奇瞬间被不安取代，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顾言的手，往他身后躲。

  顾言立刻将他护住，同时沉声开口：“作为佣人，肆意谈论主家，这就是你们的职业操守？”

  那两个佣人这才发现他们，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道歉：“顾先生，小少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顾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让两个佣人噤若寒蝉。他抱起明显受到影响的洛洛，快速离开了长廊。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洛洛显然被影响了。接下来的半天，他都有些蔫蔫的，不太说话，似乎又缩回了一点自己的壳里。

  晚上，沈墨琛回来得知此事后，脸色阴沉。他立刻下令，对主宅所有佣人进行新一轮的背景审查和保密条例培训，任何私下议论主家事情的行为，一经发现，立即辞退。

  至于今天那两个佣人已经结算了工资被辞退了。

  他抱着洛洛，感受到他细微的不安，心中充满了怒火和对弟弟的心疼。他知道，仅仅依靠高墙和禁令，无法完全隔绝所有的伤害。真正的守护，更需要的是让星辰自己内心变得强大，让他真正地从心底认同这个家，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他低头，看着怀里渐渐睡去的弟弟，眼神坚定。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是时候，让星辰以一种更正式、也更安全的方式，接触这个家以外的、属于他的世界了。

  一个计划，在沈墨琛心中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