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奸商

  赵雅低着头，眼皮不动声色地垂着。

  “咱也不绕弯子了。”

  刘掌柜往前凑了凑，膝盖顶到桌沿，声音压低了些。

  “今年旱得厉害，太阳毒得很，防暑肯定少不了药膏。可现在同济堂垮了，总不能让大伙儿干挺着吧？镇上已经有三户人家中了暑，要不是送得及时，怕是熬不过那夜。”

  赵雅猛地抬眼，装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刘掌柜这话听着有深意，我不太懂您的意思。我只是路过看了看，没进去问价，也没跟人搭话，您从哪儿看出我懂这些？”

  “别跟我演戏了。”

  刘掌柜咧嘴一笑。

  “实话讲，我们优草堂正缺你这样真有手艺的人。只要你点头，往后这药膏归我们卖，保准比同济堂还火！价格嘛，你开，我绝不还价！药材我供，工钱我出，利润我们分成，合同当场就能签。”

  她这才点点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噢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有点疑惑，刘掌柜既然早就备好了自己的药膏，我这点小玩意儿，怕是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吧？”

  她说着，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清亮。

  “哎哟喂，你可别拿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跟我这比！”

  刘掌柜连忙摆手。

  “那是啥？临时抓几味常见药凑出来的应急品，闻着都差点劲！怎么能跟你做的相提并论？乡亲们吃了就知道不对味，回头全在背后骂我敷衍了事呢！”

  赵雅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却依旧平静。

  听到这儿，她基本已看清局中棋路。

  刘掌柜的每一步打算都浮在明面上。

  “那你到底想怎么合作？”

  她终于开口。

  “你说个实在话。”

  “爽快！”

  刘掌柜乐了，赶紧接上，脸上堆起层层叠叠的笑容。

  “你放心，钱绝对给到位，合同我现在就能叫人送过来。我们定了，三天后就开始走货，怎么样？”

  赵雅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她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不得不说，刘掌柜这份诚意，还真让我有点心动。”

  刘掌柜一听，眉开眼笑，马上接口。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这就安排人把合同拿来，签完字，我们立马开工！”

  “唉……”

  赵雅拖了个长音，眼神里那点笑意忽然淡了。

  她的手指离开茶杯，慢慢放回膝盖上。

  “我这人吧，轴得很，说过的话就跟钉在墙上的钉子一样，拔不出来。”

  “舒大夫和同济堂帮过我，药膏的方子早八百年就签了字、按了手印，白纸黑字摆在那儿，谁也别想改。你就是把金山银山搬来，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它，不卖第二遍！”

  她直直地盯着刘掌柜。

  “您的好意我收到，可这事儿，没法谈。”

  屋里头刚才还热乎的气氛，一下凉透了。

  刘掌柜的脸拉得老长。

  他狠狠吸了口气，扒拉了两下衣领，硬是把脸皮又扯出个笑模样。

  “赵同志啊，咱能不能再商量？价格你开，利润怎么分都好说！我再多添一笔辛苦费，诚意满满，咋样？”

  赵雅轻轻哼了声，嘴角一斜。

  “刘掌柜，我不是听不清，是你没听懂。那药膏的路早断了，只通同济堂一家。合同锁死了，我不当变脸猴。”

  她说完，微微低头，语气干脆。

  “要没别的事，我得走了，村里一堆活等着我撂挑子呢。”

  不等对方张嘴，她抬脚就走。

  门一合上，刘掌柜脸上的笑立刻烂成了灰，眼里冒出一股子阴火。

  他猛地站起身，把椅子撞得往后滑了一截。

  “行啊赵雅，不吃敬酒喝罚酒，当我刘康卫捏得出圆球滚得动不成？”

  屋门轻响，那个引路的年轻人悄悄探身进来。

  “爸，成了吗？她答应合作没？”

  刘康卫猛地扭头，牙咬得咯咯响，声音压得发狠。

  “成你祖宗！铁板一块，油盐不进！你那边呢？那研磨的门道撬出来没有？”

  “这才几天啊，能把药材顺出来就算走运了，研磨步骤哪有那么容易摸清？你要真这么急，让你手下那些郎中自己琢磨去呗。”

  刘贵摊手，一脸无所谓。

  “琢磨个屁！”

  刘康卫眼一瞪。

  “能琢磨出来我会找你？人家定价那么狠，明摆着知道你们抄不来！”

  他越说越火大，指着人骂。

  “别在我眼前晃悠添堵，赶紧给我动脑子想办法，钱少花点，事办不成就滚蛋！”

  刘贵不慌不忙，手腕一转，伸手就要钱。

  “拿现的。女人嘛，不吃糖哪肯开口？办事总得出血。”

  刘康卫瞪着他这张脸，肺都快气炸了。

  他嘴里嘀咕着，不情不愿地拉开抽屉，一把抓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甩了出去。

  “拿去！这回要是还跟我玩空手套白狼那一套，以后别指望我再给你一个钢镚！”

  刘贵伸手一捞就把钱攥进手心，拇指在钞票上蹭了蹭，估摸着厚度，嘴角立马咧开。

  “放心吧，懂的懂，药铺那边等着瞧，好消息跑不了，包你满意！”

  撂下这话，他把钱往怀里一塞，转身蹽开腿就走。

  赵雅走出优草堂后，没朝镇外去。

  反而脚步一拐，直奔同济堂的后巷。

  确认没有异样后，她抬起手，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院子里原本有说话声，一下子全停了。

  “舒大夫，是我，赵雅。我知道你在里面，求你开个门，我有事找你！”

  门从里面拉开，舒大夫那张憔悴的脸露了出来。

  赵雅眼睛一亮，刚想说话。

  舒大夫立刻打断她。

  “快进来！”

  她刚迈过门槛，门就在身后关死。

  这才几天不见，舒大夫整个人就跟垮了一样！

  他的身形佝偻了许多，肩背塌陷。

  眼窝陷下去一大块，里面布满血丝。

  “舒大夫……你怎么搞成这样？”

  赵雅心里猛地一揪，话都结巴了。

  可舒大夫根本没心思听她关心，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赵同志，你今天来……是不是查到什么了？是不是抓住那个人了？”

  她不忍看他这么绝望地盼着，只好轻声说：“还没找到真凶，可我手里有点线索，也许对你有用。”

  顿了顿，她盯着他，低声问：“你听说过优草堂吗？对这家药铺，你知道多少？”

  “优草堂？”

  舒大夫眼神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