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认准的路走到底

  怕他当场回绝，她立马又补上一句。

  “也不用多轻松，只要一天能拿十个公分就行。”

  这话一出口，秦璟枫差点没绷住，直接笑出来。

  “妈，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他盯着她，声音冷下来。

  “咱秦家眼下是什么处境，你真不知道？别说得好像我能在村子里呼风唤雨似的。”

  “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没那本事，也轮不到我说了算。”

  旁边秦艳红听着，心口一阵发闷。

  她哥真的变了。

  “哥，你别装了。”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抖。

  “全村人都知道，除了余村长和赵雅，就你说话最管用。连市里来的姚技术员都听你的，你就跟村长说一声，让我换个活儿，他会不同意？”

  “我答应你，去了绝不偷懒，再脏再苦我也扛得住，一定不给你丢脸！”

  秦艳红说着，眼眶都有点红了。

  只要他一句话，她就能脱离现在的处境，为什么他不肯？

  早晨天不亮就得去粪池边排队，拎着沉重的桶来回跑。

  那种日子，她是真过够了！

  如果能换一个岗位，哪怕是去修水利挖土方，她也愿意。

  毕竟集体劳动，谁也没法挑三拣四。

  可现实是，大多数人都分到了轻松的活计。

  就她，一身臭汗混着粪味，腰都快断了，工分还上不去。

  大哥现在是项目上的主心骨。

  他只要张张嘴，她就能从泥坑里爬出来。

  可他说不行，说没办法。

  秦璟枫看着她。

  “艳红，你不懂。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咱们家成分摆在那儿，就像根绳子套在脖子上，勒得人喘不过气。这种时候，谁敢因为我说句话就破例？不光害了咱们，也会把别人拖下水。”

  他知道村长其实同情他们，也知道有些人并不真正敌视他们一家。

  但同情不能当饭吃，立场才是决定一切的东西。

  一旦有人打破规矩，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没人会冒这个险。”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乡亲们会傻到替一个被下放的坏分子顶罪？”

  在这片土地上，人情薄如纸，自保才是第一位的。

  秦艳红听完秦璟枫那副苦口婆心的说教，冷笑一声。

  “哥，你就别在这儿装大善人了！成天把成分两个字挂嘴边，说什么我们家抬不起头来当初分任务的时候，谁替我们争过一句？你一声不吭，转身就去干清闲活计。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我难道还能瞎？”

  她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抖了。

  “凭什么我们要日晒雨淋干最脏最累的活？可你呢？拿支笔画画图，量量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你说这是按劳分配？那你倒是拿出个账本来，让我看看是谁多拿了工分，又是谁少算了力气。”

  “我……”秦璟枫刚想张嘴解释现在的难处。

  “闭嘴！”

  秦艳红直接打断，脸上全是厌烦。

  “我不爱听你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翻来覆去都是给自己找借口！我们姓一样的姓，流一样的血，你倒好，自己挣脱了锁链，转身就劝我们乖乖认命？你不脸红，我都替你觉得羞耻！”

  “艳红，你别冲动，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秦璟枫压着嗓门，语气沉了下来。

  “行！你不替我说话是吧？没关系！我秦艳红又不是非你不可！我自有办法去找人主持公道，我就不信，这一辈子非得困死在这烂泥坑里！”

  话音未落，眼眶里的泪已经绷不住。

  她转身就冲了出去，头都没回。

  秦璟枫脚下一动就想追。

  可突然后领一紧，被人狠狠拽住。

  他硬生生把迈出的腿收了回来。

  “妈？”

  秦母脸色铁青，眼里全是失望。

  “璟枫，你真是让我寒透了心！那是你妹妹啊，你怎么能看着她累死累活，自己却站在边上装没事人？”

  “妈，我不是不想帮……”

  秦璟枫喉咙动了动，还想辩解。

  可秦母根本不听，她咬紧牙，转身就走。

  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抬手去理，只是加快脚步。

  秦璟枫僵在原地，望着母亲走得决绝的背影，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等他回过神，人已站在赵家门口了。

  天色早已暗下来。

  望着那扇关得严实的院门，秦璟枫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正愣神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响，缓缓从里面拉开。

  “你总算回来啦？”

  赵雅抬起头，冲着他笑了笑。

  积压的情绪没那么沉重了。

  “别傻站在外面吹风了，赶紧进来。”

  她一眼就看出他情绪不对，二话不说走上前，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雅雅……我刚才在想，我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

  这话一出口，秦璟枫自己都怔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还把心事往外倒？

  以前可从来不这样。

  “人这辈子，天天都在选。你现在做的事，是你当下能想到的最好选择，就够了。”

  “对错的事，以后自然会清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甩开包袱，一头扎进去，把你认准的路走到底。”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秦璟枫，而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

  话刚说完，村口上工的哨声突兀响起。

  鸡鸭在圈里扑腾起来，狗也跟着吠了几声。

  原本安静的村落开始有了动静，门吱呀作响。

  秦璟枫原本紧绷的脸，忽然松了下来。

  “雅雅，谢谢。”

  被他这么盯着，赵雅就算再大方，脸也悄悄发起烫来。

  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慌乱，于是赶紧移开视线。

  “你这么认真干嘛，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说啥？我没有听清。”

  秦璟枫微微皱眉，下意识朝她迈近一步。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

  “没说啥！”

  赵雅立马摇头，随口扯了个由头。

  “天都亮了，还不去干活？养猪场那二十多头小猪正渴着等水呢！”

  她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猪圈方向。

  秦璟枫哈哈一笑：“行，我这就动身！”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透，心里明白就够了。

  阳光落在他肩头，照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在村口各自分道扬镳。

  赵雅往北，秦璟枫往南。

  两条小路斜斜分开，通向各自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