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稀缺人才

  到了现场才发现，实际情况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按平常经验看，这位置确实低得有点出格。不过咱们都忽略了，黄花村跟石坪村虽然不算远，中间也是有段路程的。”

  姚军蹲在地上，对照着地形图和实际地貌仔细比对。

  阳光照在他的笔记本上，上面记满了刚刚测出的数据。

  “水泵往下挪一点，反倒能把这段距离带来的损耗补回来。落差越大，蓄的劲就越足。力气足了，水才顶得上去，稳稳送到石坪村。”

  两个技术员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这招太聪明了！

  怎么以前自己就没往这上头想？

  “那这么说，附近别的村子是不是也能照着这法子弄水？”

  姚军盯着秦璟枫，语气里全是期盼。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扶住桌沿，目光紧锁在秦璟枫的脸上。

  秦璟枫想了想，慢慢点头。

  “方向没错，但具体行不行，还得一个个实地去看。各村地势不一样，人多少也不一样，用水量自然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这种脑子灵、懂变通的人，正是局里最缺的！

  姚军和钱明德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姚军开口问：“秦璟枫，你是村里插队的知青？”

  秦璟枫罕见地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

  “不，我是下放来的。”

  “下放的？”

  姚军脱口而出。

  村长怕惹误会，赶紧接话。

  “他确实是下放的没错，但这套设计是他琢磨出来的，给村里办了件实实在在的大事。”

  “原来这样。”

  姚军眉头微微一收，眼神一下冷了几分。

  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空气似乎也变得滞重了些。

  本来还寻思着，要是他是知青，说不定能拉去当乡里的技术帮手。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形，又迅速破灭。

  政策摆在那儿，没法通融。

  没想到身份不对，是个下放户。

  按规定，这类人员必须严格限制活动范围，不得擅自离村。

  倒也不是瞧不起人，主要是上面有明文规定，下放的人不准随便离开村子。

  这岗位也就没法给他安排。

  姚军清楚制度的底线在哪里。

  哪怕心里再惋惜，也不能越过红线。

  可转念一想，人虽然出不去，但住在村里，有技术上的事找他商量反倒方便，不用满世界找人。

  这个思路一转，姚军的心情又松动了几分。

  姚军定了定神，笑着说：“没啥别的事，我们就先回了。我们这几天在镇上招待所住着，你们要是得空，过来办一下引水设备的合规手续。”

  他说完转身整理了肩上的帆布包。

  眼看那些人要走，村长急忙赶上前拦住，诚心诚意地说：“大中午太阳正毒，歇会儿再走，饭也别省，留下来吃一顿。”

  若不是市里派了两位干部过来兜底，那三万斤粮非得把石坪村的人压趴下不可。

  村长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一手搭在自行车把上，另一只手直直地伸向车门，非要拦住那辆破旧的二八杠。

  身后跟着的一群村民也围上来。

  “村长，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饭就不用了，下午还得赶回城里开会，实在走不开。”

  钱明德坐在后座上，一边摆手一边低头看表。

  石坪村的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他们哪好意思再添负担？

  这种时候还要让他们破费，钱明德心里过意不去。

  “哎，技术员同志，一顿饭而已，咱村还撑得住！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来喝口热水！”

  村长急得直拦车。

  水渠的事能不能成，处罚能不能撤，全指着他们带回的消息了。

  钱明德眼珠一转。

  “老余，你看那边天上飞的是啥？”

  他说着抬手指向村子东头的天空。

  其实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缕薄云缓缓飘动。

  可这一招见效极快。

  “啥？”

  村长和其他人本能地扭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脖子一歪，视线离开车子的瞬间。

  大伙儿下意识抬头瞧天，两个人立马蹬车就走。

  “坏了！人跑了！”

  几个年轻小伙子拔腿就要追，却被村长伸手拦下。

  “别追了，让人家走吧。”

  只见两人低着头猛踩踏板，尘土扑腾腾地扬起老高。

  村长鼻子一酸，眼圈发烫，声音都有点抖。

  “真是活菩萨啊……”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悬在半空。

  稳了稳心神，他扯开嗓门喊：“乡亲们都听着！刚才两位同志说的事你们也听见了，我吃完中午饭就往镇上跑一趟，早点把队里的处罚给撤了，免得夜长梦多！”

  人群里的郭康眼神微微一缩，中午饭后就出发？

  那他动手得趁早了。

  “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别围在这儿看热闹。”

  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村长开始撵人回家。

  听说能撤销处罚，很多人心里直打鼓。

  多少年了，只听说过哪个村被罚，啥时候见过谁能把红头文件给翻回去？

  这种事情从未有过先例。

  不怪大家不信，就连村长自己也拿不准。

  “我这辈子就没听过这种事。”

  他喃喃自语，双手背到身后，在槐树下来回踱步。

  万一这事黄了，乡亲们不得白欢喜一场？

  秦璟枫嘴角轻轻一扬。

  “市里人都这么讲了，应该错不了。”

  “行，下午我就走一趟，试了才知道行不行。”

  村长余光扫到秦璟枫手里捏着的图纸。

  “引水渠的设计图批下来了，等咱们手头凑够钱，立马开工！

  一想到往后庄稼也能像黄花村那样天天喝上清水。

  村长就觉得脚下生风！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水渠修好后田地返青的景象。

  清晨刚一起床，就扛着锄头绕村边走了一圈，看着干裂的田埂直点头。

  只要镇上批了项目，用不了一个月，水就能通到各家地头。

  为了保护下乡的知青们不出意外。

  知青点特意选在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村里专门召集了干部开会商量，连着讨论了三个晚上才定下方案。

  经过反复权衡，最终觉得保持适当距离最合适。

  最后定下来的位置是大队部前头那几间房。

  那几间屋子原本是用来堆放农具和种子的，最近才腾出来重新打扫粉刷。

  离村里人家远些，清静不说。

  真出了什么事，只消喊一嗓子，大队的人立马就能听见，照应起来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