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事还能翻盘？

  赵雅知道这点，所以才一直没声张。

  她等的是上级实地考察，等的是能说话的人看见真相。

  姚军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问：“队上说你们糟蹋集体财产，罚的是什么？”

  可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罚……罚村里口粮三个月，总共三万斤！”

  村长嗓音沙哑。

  他知道这一句话说出来，等于把全村人的命交到了外人手上。

  姚军一听，猛吸一口冷气，声音直接炸了。

  “啥？三万斤？！”

  另一位技术员赶紧扶住他胳膊，怕他情绪失控。

  可姚军顾不上这些。

  地里苞谷枯黄稀疏，玉米穗都不结，别的庄稼也收不了多少。

  这种节骨眼上，凭一封告状信就砍掉三万斤口粮。

  这不是逼着人喝西北风吗！

  要是真扣下去，明年开春就得靠救济过活。

  向阳大队这手也太狠了！

  那封告状信说的是赵雅私自指挥修水渠。

  用了公款买水管，说是搞试验，浪费了集体资产。

  可实际上，材料是她带头捡废品换来的，工是知青和村民自愿出的。

  姚军的目光慢慢扫过人群。

  看见的每张脸上都写着苦。

  他胸口一闷，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这事，他得管。

  平复了下情绪，姚军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

  “刚才的话，可能你们没太听明白。水利局已经开会研究过了，你们交上来的那个引水方案，我们批了。从今天起，可以按图动工。”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愣在那儿。

  啥情况？

  什么图纸？

  秦璟枫眼珠子一亮，赶紧往前跨了一步，替大家解惑。

  “图纸被批准，说明咱们不是像举报信里说的那样，不管生病的小猪。这可是铁证！”

  “你说啥？处分还能取消？我没幻听吧？”

  村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颤着声问：“当……当真？就凭这张纸，队上能取消对我们的处理？”

  秦璟枫点点头。

  “照姚技术员的意思，十有八九成。”

  村长眼神晃了晃，抬起浑浊的眼睛，望着姚军，满怀期待。

  “光有图纸还不行……”

  姚军刚想补充。

  话还没说完，村长眼神唰地一下就暗了下去。

  果然是这样啊，哪能这么容易就把处分给撤了。

  “还得带上我们水利局出的正式证明，证明这套引水设备是合法合规的，这才够分量去申请撤销。”

  姚军笑着接上。

  “不过这证明不难办，回去我就给你们开出来。”

  啥？

  市里真愿意给开正式文件？

  岂不是……

  “同……同.志……我……我该咋感谢你啊？”

  他想挤个笑脸，眼泪却先一步从眼角滚了下来。

  姚军摆摆手。

  “别谢我，这事儿功劳不在我们。”

  “不谢您，那谢谁？”

  村长一头雾水。

  他们啥也没干成啊。

  “要谢，就得谢你们自己。”

  姚军笑着说。

  “要是你们没画出让人信得过的图纸，我们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顿了顿，他又提醒道：“眼下提倡的是自己动手、自力更生，国家只打下手。你们心里要有数，市里手头紧，这次可能给不了太多补助钱。”

  秦璟枫稍微顿了顿。

  “那图纸上要用的那些钢管啥的……”

  “钢管现在紧得很，水利局只能帮你们调货，管不了多少钱。”

  村长赶紧应声：“能给我们配到材料就行，花多少钱我们自己扛。”

  等三万斤粮食的债一笔勾销，再加上村里药材生意慢慢做起来。

  买这些物资的钱，总能凑得出来。

  正说着，大伙儿还挺高兴，冷不防一声嚷嚷打破了这热闹劲儿。

  “全是瞎扯！那处罚是生产队正式出的，红章都盖了，谁听过这种事还能翻盘？”

  郭康从人堆里挤出来。

  本来觉得这事早成定局，哪晓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可他不怕，反正这些人说的话都不靠谱，纯属糊弄老乡们的，站不住脚。

  赵雅点了点头，神情认真。

  “话是这么说，光靠嘴讲，大伙儿也难信服。一会儿村长拿着引水图去队里办撤销手续，回来时拿张盖了公章的条子，就贴在公告栏，让每个人都能瞧个明白。”

  这话一出，郭康当场跳脚，火气蹭地一下顶到脑门。

  “你们连基本规矩都不懂，还冒充什么市里来的？我看八成是骗人的！”

  接连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姚军再好脾气也挂不住了。

  “同志，没证据的事别乱讲。造谣中伤工作人员，轻了送你去改造，重了就得进号子蹲着。”

  郭康整个人僵住，刚才那股横劲儿立马瘪了下去。

  他刚才还想要争辩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人不吼不叫，可眼神一扫过来，他就觉得脊梁发凉。

  郭康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没人再插嘴捣乱，姚军往前迈了一步，开口问：“村长，这张图纸，是谁画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图纸往高处举了举，方便大家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瞒您说，有几个地方我们看得不太明白，想找画图的人请教下。人在吗？”

  “在在在！喏，就是他。”

  村长喊了一声。

  “秦璟枫，领导叫你呢。”

  他抬起胳膊指向人群后方，语气中带着一点得意。

  村民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随着那人一步步走来，姚军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会是个年纪偏大的老师傅。

  可这男人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和村里人没啥两样。

  姚军压下心头的波动，手指点着图纸。

  “我估摸着，这里头搞不好是用了水锤原理，靠重力把下面的水打到高处去。可这个数值是不是写歪了？水泵装的位置也太靠下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尖指着图纸上的标注点。

  那个位置如果按照常规工程标准来看，确实偏低，容易造成压力不足的问题。

  但他又觉得这未必是错误，可能是某种特殊考虑的结果。

  就因为这么个问题，办公室里头吵翻了天。

  大伙儿都觉着这地方标得离谱。

  可真要照他们的算法重新算一遍，石坪村那边压根儿就别想通上水。

  新方案需要增加三级泵站，成本直接翻倍还不算，施工周期也要延长半年以上。

  争来争去没结果，最后只好亲自跑一趟村子，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