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防暑手段

  姚技术员皱着眉，语气沉重。

  “你们现在日子都这样了，上面咋还忍心罚？”

  要是再削减口粮或者增加任务，这个村子撑不过两个月。

  村长眼神骤然一冷，刀子似的目光直戳郭康。

  这个人打着上级旗号，搅得村里人心惶惶，到底居心何在？

  “咱们村有个养猪场，天热得要命，滴雨不见。虽然搭了棚子、洒了水，可小猪还是热得瘫在地上喘。结果有人打小报告，说我们村虐待牲口，糟蹋集体的东西。”

  “糟蹋？”

  姚军一愣，跟同事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拧紧了眉头。

  这帽子太吓人了，扣下来够喝一壶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

  如果这次真的是冲着这个罪名来的，那背后恐怕不止是简单的检查。

  难怪村里的人都蔫头耷脑的，估计是上面压得太狠，大伙儿心里没底了！

  “你们不是已经弄了办法给猪降温？”

  钱明德一愣，直接就问出来。

  “该不会……小猪全都被热死了吧？”

  高温加上通风不良，仔猪很容易集体中暑死亡。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责任全在生产队领导头上。

  这年头，要是集体养猪场里的猪全都没了。

  那可不是小事，简直是捅破天的大篓子！

  村长低下头，没有接话。

  “我们现在所有猪崽都活蹦乱跳，一头也没死。”

  赵雅笑了笑，声音清脆地答道。

  这么毒的日头，竟然一头猪都没病倒？

  两位技术员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姚军忍不住问：“你们到底用了啥法子降温？”

  赵雅不紧不慢地说：“井水凉得很，对付中暑的小猪最管用。我们就定时在猪身上、地上洒点水，让屋子凉快些。”

  “我记得石坪村地势高，全村就靠两口老井供水。天气这么干，你们还能天天泼水救猪，真不容易啊。”

  姚军语气里带着感慨。

  他刚才一路走来，注意到村道两侧没有积水痕迹，说明用水极为节省。

  但养猪场方向却明显不同，地面湿润，泥土泛黑。

  这种干旱条件下能维持这样的湿度，背后付出的劳动不言而喻。

  姚军眼里闪过一丝佩服。

  阳光直射在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姚军只站了不到十分钟，衬衫后背就已经湿透。

  “能不能带我们去转一圈？”

  他说完这句话时，特意看了赵雅一眼。

  “当然行！养猪场不远，沿着这条道走到最东头就是，我给你们带路。”

  赵雅干脆利落地答应。

  她转身迈步走在前头，路过几处堆着草料的角落时，还顺口解释说这是用来夜间垫圈的，既能吸湿又能防滑。

  乡亲们也都想知道城里干部要查啥，三五成群地跟在后面。

  这时候阿顺正在猪圈里洒水，一看涌进来这么多人，舌头直打结。

  “村长，这……这是怎么啦？”

  他手里还拎着半桶水，肩膀被扁担磨得通红。

  刚洒完西边三排栏舍，正准备回去挑下一趟，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人。

  “别怕，没事，他们是来看看情况。”

  村长赶紧安慰一句。

  他伸手拍了拍阿顺的肩，又朝姚军那边扬了扬下巴。

  余光扫见前面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在检查栏舍，阿顺反而更紧张了。

  他担心自己昨晚上忘记关紧排水口，也怕某个角落积了脏水没清理干净。

  尽管已经反复检查过，此刻仍忍不住心跳加快。

  姚军绕着整个场子走了一遍，脸上的笑更浓了。

  他仔细查看了通风口的角度、屋顶遮阳网的密度，还翻看了放在桌上的值班记录。

  和其他村的养猪场一比，向阳大队石坪村这地方养的猪。

  不管是住的环境还是防暑手段，都算是拔尖的。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里的经验写进报告里，作为全县推广的典型例子。

  至于那些小猪趴在阴凉地里懒洋洋不爱动弹。

  姚军看了也不当回事。

  见姚军脸上挂着满意神情。

  赵雅眯了眯眼，慢悠悠开口：“眼下是缺水，只能拿土法子凑合降降温。可要真把水引过来了，我们有把握，猪场里这些中暑犯蔫的猪，全都能活蹦乱跳。”

  村长悄悄抬眼看赵雅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你这话当真？水一来，猪场的热毛病就全好了？”

  姚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急了起来。

  另一名技术员也停下记录，抬头盯向赵雅。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

  他们见过太多大队干部拍胸脯保证产量，最后全是空话。

  但这个女知青不一样，眼神清亮，语气沉稳。

  最近，他们水利局天天往乡下跑。

  哪个大队不为旱情头疼？

  哪家养猪场没烧死几头猪？

  有些地方的猪圈盖在向阳坡。

  太阳从早晒到晚，砖墙烫手，连铁栏杆都不敢碰。

  猪在里面待不住，躁动打架。

  死了也只能埋掉，肉不能吃，毛不能卖，白白损失。

  赵雅用力点头。

  “没错。只要水到了，我敢打包票，往后猪场再不会因为天热出事。”

  她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轻轻摊开在石桌上。

  旁边的知青立刻上前一步。

  姚军凑近细看，眉头慢慢松开。

  猪为啥会中暑？

  还不是太热又没地方躲？

  它们没法说话，只能靠动作表现痛苦。

  温度超过三十五度，猪就会减少进食，体温升高，心跳加快。

  如果持续受热，器官衰竭，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他们在培训教材里学过。

  说白了，只要把这个温度压下去，问题就不大。

  洒水降温最直接。

  哪怕一天洒三次，也能让猪圈地面保持湿润，蒸发带走热量。

  再配合通风改造，比如加高屋檐、开对流窗。

  热空气排出去，凉快些就能活命。

  如今这年头空调还没影儿，想凉快，全靠风扇和洒水。

  风扇得用电，电压不稳常停转。

  洒水靠人力挑，效率低还费工。

  可如果有一条水渠通到猪场门口，装上简易喷淋装置。

  哪怕不用电，也能靠水压实现定时洒水。

  这才是治本的办法。

  可偏偏，石坪村最缺的东西就是水。

  上游水库关闸，下游河道干涸。

  村里老井抽不上水，新挖的坑没两天就见底。

  洗衣得排队，做饭要省着用。

  别说拿来浇地、养牲口。

  没有水，再好的点子也是空话，干瞪眼使不上劲。

  图纸画得再准，计划列得再细，没水源一切都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