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共渡难关

  他们是城里来的年轻人。

  念过几年书，识文断字不在话下。

  写封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动动笔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们平时走动多，消息灵通，打听点村里的事轻而易举。

  再说，那封信里头，还特意提到他和赵雅。

  这可不是外人能凭空编出来的。

  肯定是哪一次他在公开场合维护了赵雅，让某个知青心生不满，怀恨在心，才借着写举报信发泄私愤。

  回想最近村里头发生的事。

  除了在养猪场那次因为分配问题闹出点矛盾。

  其余时候大家都相安无事，连吵架都少见。

  而那次争执中，他站在赵雅这边，批评了几个起哄的知青。

  其中郭康表现得尤为不服气。

  当场脸色铁青，甩手就走了。

  起初他对郭康只是有点疑心。

  毕竟人心难测，不能光凭一点情绪就给人扣帽子。

  可现在看他近来行为异常，总是在村民中间煽风点火。

  这些话传得多了，渐渐影响了部分村民的看法。

  还能不明白吗！

  “村长，你是说……举报我们的，是知青办的郭康？”

  在场的人哪个都不笨。

  平日里也许粗手粗脚干农活。

  可人心冷暖，他们心里门儿清。

  空气瞬间凝固了。

  郭康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腿有些发软。

  他脸上一阵发白，额头冷汗直冒。

  他连连摆手，声音发颤。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站在他旁边的几个知青，原本还沉默着。

  此刻气氛一变，立刻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前些日子，郭康确实去过一趟镇上。那天大清早就走了，我还问他去干嘛，他支支吾吾，鬼鬼祟祟的，说什么也不肯说。”

  “你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

  另一人也恍然大悟。

  “那天我去镇上大队交公粮，亲眼看见他在大队部门口晃悠，手里还攥着个信封！我本来想打招呼，可他看见我就躲，转头钻进邮局去了。”

  “我也记得！”

  又有人接话。

  “那几天他总在半夜爬起来写东西，我还以为他在写家书。结果有一次我路过他床边，瞥见纸上写的不是家事，而是村里的事，还提到了赵雅的名字。”

  原本模糊的怀疑，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郭康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以前和郭康玩得好的那几个知青，现在全变了脸色。

  屋里的空气越来越沉，没人再说话。

  郭康见状，又急又气，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脖子涨得通红。

  “村长说啥你们就信啊？我没写那封信！你们怎么就不信我？”

  反正是匿名举报，只要他死不承认，谁能查得出来？

  村长不是乱说话的人。

  他说有这事，那就八成是真的。

  再说了，要是真没干，犯得着这么跳脚吗？

  越是拼命否认，越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郭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

  终于，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狠狠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赵雅低下头。

  “村长，我们交上去的设计图，有回音了吗？”

  秦璟枫急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村长轻轻摇头，满脸疲惫。

  “要是有结果……上面还没给答复，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随后，抬起手缓缓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乡亲们，队里刚刚通知，咱们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凑够口粮。若是按时交不上，惩罚还会更重，可能会连种子粮都被收走。”

  底下一下子就炸了锅。

  “三个月？到底要交多少粮食啊？”

  “上面考虑到咱们黄山村人少，定了个底数，三万斤……”

  “三万斤？！”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这不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村长啊，这么多的粮食，就算把房子拆了卖砖瓦都凑不够！”

  不是三百，也不是三千，是整整三万！

  很多人家灶台早就见了底，米缸空得能照出人影。

  孩子们饿得整日哭闹，大人只能靠野菜汤熬日子。

  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能掏出三万斤粮食去填这个无底洞？

  “都别吵了，听我说。”

  村长突然提高嗓门。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村长。

  整个晒谷场上，只剩下风吹过草垛的窸窣声。

  “今年老天不下雨，地里收成差，队里也明白咱们的难处。”

  村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特批这三万斤可以分三次交。每次交多少，由咱们自己商量着定。”

  这话一出，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泣。

  “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咱们黄山村的难处。”

  村长环视四周，语气诚恳。

  “一次拿出三万斤粮食？哪个村子受得了？”

  “所以我打算分三批交。”

  他站直身子，声音渐渐有力起来。

  “前两回先少交些，减轻大家负担；最后一笔定在秋收以后。等收完稻子，有多少粮就补多少，无论如何也要凑齐总数才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一致，共渡难关。咱们黄山村，从来不怕苦，不怕难。只要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村民们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村长啊，不交行不行？家里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来的余粮往外拿？上个月才交了一大半存粮，这个月再交，孩子连稀饭都喝不上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别忘了，我们还有条活路，过两天就要去卖药材了。山里这些草药，采得好，也能换几个钱。卖药材换的钱，我一分不留，全部用来买粮。第一批粮，就这么凑出来。”

  可听完这话，大家非但没振作，反而整个人都蔫了。

  “药材？采了半个月，才攒了不到一百斤。镇上药站压价压得厉害，一斤才给八分钱。就算全卖了，也换不回两百斤米……三万斤，那是多少啊？得卖多少药材？再采十年都补不上！”

  “天不早了，别愣着了。”

  村长挥挥手，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仍强撑着。

  “该采药的赶紧去采，多采一株是一株，能换一口是一口。山里还有的是草药，趁着天晴，别等下雨烂在地里。”